她应该全力以赴,应该拼尽一切去赢。
可是……
她看着对面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陪她训练、教她击剑、在她每一次跌倒时伸手扶她的人。
她想起了无数个一起训练的夜晚,想起了他为她分析战术时的专注侧脸,想起了他抱着她说“我陪你”时的温柔眼神。
这一剑,她刺不出去。
至少,不是全力以赴地刺出去。
比赛开始的嘀声响起。
林见夏动了。她的动作依然很快,剑光如电,直刺叶景淮胸前。
但叶景淮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
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肌肉的细微变化。所以他能看出来——这一剑,她没有用全力。
她的手腕在最后时刻有极其微小的偏移,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0.1秒,她的剑尖所指的方向,不是他最难以防守的位置,而是他最容易格挡的角度。
她在……放水。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击中叶景淮的心脏。
但他没有时间思考。身体的本能让他举剑格挡,然后顺势反击——
“嗒!”
剑尖刺中防护服。
红灯亮起,蜂鸣长鸣。
比赛结束:叶景淮15:13林见夏。
冠军。
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叶景淮赢了!他夺得了冠军!
叶景淮摘下面罩,脸上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
他看向对面的林见夏。
她也摘下了面罩,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红,汗水顺着下颌滴落。但她对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真诚的喜悦,也有不易察觉的……躲闪。
她在为他高兴。
但叶景淮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鬓发。
“你……”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没有用全力。”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见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被看穿的羞涩:“哪有,我拼尽全力了。”
“你骗不了我。”叶景淮看着她,眼神复杂,“最后那一剑,你故意让我了,是不是?”
林见夏咬了下嘴唇,没有否认。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叶景淮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
“笨蛋。”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不需要你这样。”
林见夏靠在他怀里,小声说:“我只是……想让你赢一次。我想让你也尝尝冠军的滋味。”
叶景淮的手臂收紧,眼睛有些发酸。
他的女孩,总是这样。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其实心思细腻得让人心疼。
可是……
“见夏,”他松开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听我说。我想要冠军,但我想要的是堂堂正正赢来的冠军,不是你的‘施舍’。”
“不是施舍!”林见夏急忙否认,“我只是——”
“我知道。”叶景淮打断她,声音温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正在领奖台上等待的冠军奖杯,又转回林见夏脸上。
“但是,如果你永远因为顾虑我而不敢全力以赴,你就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冠军。”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林见夏愣住了。
叶景淮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去领奖。”
颁奖仪式上,叶景淮站在最高的位置,金牌挂上脖子时很沉。他低头看着胸前的奖牌,又看向身边银牌的林见夏,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喜悦吗?当然。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冠军。
但这份喜悦里,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对林见夏放水的心疼,对自己未来的清醒认知,以及一个酝酿已久的决定。
观众席上,沉司铭看着领奖台上的两人。
叶景淮的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而林见夏则仰脸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满是崇拜。
那个画面,依然刺眼。
但这一次,沉司铭的心里不再只有不甘和烦躁。
他还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比赛结束后的庆功宴上,叶景淮一直很安静。
他给林见夏夹菜,听她和队友们说笑,偶尔应和几句,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
直到送林见夏回家的路上,他才终于开口。
“见夏,”他牵着她的手,声音在秋夜的凉风中显得有些缥缈,“我想好了。”
“嗯?”林见夏侧头看他。
“我决定……”叶景淮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退出击剑。”
林见夏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决定退出击剑。”叶景淮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不再参加正式比赛了。”
“为什么?!”林见夏的声音陡然提高,“你刚拿了冠军!你的状态这么好!为什么要退出?”
叶景淮看着她眼中的震惊和不解,心头一软。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因为我看到了天花板。”他说,声音温柔而坚定,“我的天赋,我的极限,就在这里了。今天这场决赛,我看得很清楚——如果你全力以赴,我赢不了。而未来,会有更多像你、像沉司铭这样的天才出现,我追不上的。”
“可是——”
“听我说完。”叶景淮打断她,“退出击剑,不是放弃。我只是换一种方式陪着你。”
他握紧她的手,眼神深邃:“我会接受家里的安排,开始接触公司的事情。但我会永远支持你,永远当你的陪练,永远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林见夏的眼睛红了:“可是……可是你明明那么喜欢击剑……”
“我是喜欢。”叶景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释然,“但我更喜欢你。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我觉得,我好像是你世界线里的一个npc。”
林见夏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叶景淮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融化,“我的存在,好像就是为了帮你触发击剑天赋,帮你走上这条路。现在你的天赋已经觉醒,你的路已经铺开,我的任务……好像完成了。”
林见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这样的……你不是npc……你是叶景淮,是我最喜欢的人……”
“我知道。”叶景淮将她拥入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所以我愿意。愿意为你铺路,愿意被你超越,愿意看着你走向我永远到不了的高度。”
他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这并不丢人。”
林见夏在他怀里哭得说不出话。
她不懂,为什么叶景淮要这样想。她不懂,为什么他要放弃自己热爱的东西。
她只知道,她的心很疼,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
“别哭。”叶景淮松开她,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我并不会离开你。”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而且,我还会陪你训练,还会看你比赛,还会在你赢的时候第一个为你欢呼。只是……我不再是你的对手了。”
林见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路灯的光晕里,叶景淮的笑容温暖而坚定,但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建了。
“答应我,”他轻声说,“以后每一场比赛,都要全力以赴。不要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手下留情。”
林见夏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好。”叶景淮笑了,牵起她的手,“走吧,送你回家。”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这个夜晚,叶景淮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冠军,却也失去了继续追逐冠军的理由。
而林见夏,在懵懂中第一次意识到,成长意味着失去,意味着分离,意味着有些人会主动退出你的赛道,只为让你跑得更远。
远处的街角,沉司铭靠在墙上,看着那对渐渐远去的背影。
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叶景淮要退出。
这个认知,让沉司铭的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一方面,他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另一方面……
他看着林见夏单薄的背影,看着她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不是幸灾乐祸,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酸涩的东西。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转。
沉司铭直起身,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眼神很亮。
因为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一个没有了叶景淮作为缓冲的林见夏。
一个会全力以赴的林见夏。
一个真正的,值得他拼尽一切去战胜的对手。
他期待着。
秋夜的风吹过城市的街道,带走白日的喧嚣,留下无边的寂静。
三个少年的命运,在这个夜晚悄然转向。
有人偿还了债务,有人做出了抉择,有人还在懵懂中摸索。
但无论如何,击剑这条路上,他们都还要继续走下去。
只是不再并肩,而是各自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