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住嘴!”朱柯扯扯他。
陆沧语重心长地道:“为将者食国之禄,应竭尽所能保家卫国。古之文臣尚有胆量使个空城计面对十五万大军,我又不是断了手脚骑不得马,韩王向我求援,我焉有不去之理?”
“可是夫人还没找到。”时康扁着嘴。
“我不知道她的下落,要是知道她在哪儿,便是只剩一口气也要赶去救她。如今她哥哥又……咳咳……她如果在,会希望我去。”
陆沧撕开火漆,取出叠起来的信扫了眼,纸背密密麻麻全是小字。他连续多日没睡好觉,太阳穴跳个不停,便把信交给时康:
“你念吧。”
信纸展开,朱柯伸头一看,弯腰道:“小人先出去喂鹰了。”
时康脸色突变,结结巴巴:“王、王爷……”
“念。”陆沧蹙眉。
“韩王写得……写得很急,是大白话……”
时康接触到陆沧不满的眼神,硬着头皮豁出去了,清清嗓子念道:
“陆沧!你这睁眼的瞎子、无脑的夯货,端的无用!七尺昂藏的汉子,连自家娘子都看不住,我嫡亲的妹子竟在你眼皮底下丢了,你也配做她夫君?她在街上拉个贩夫走卒嫁了,都强过你这厮百倍!那段珪、吴敬两个烂心肺的狗贼将她掳到堰州,赤狄蛮子又转道劫她去孤云堡,若非她杀了狗贼骗了蛮子,寻着你的探子给我递信,我今日还蒙在鼓里!
“整整两月,你瞒得铁桶也似,装聋作哑不同我说,莫非中了七窍流脓的剧毒,浑身长疮烂了手脚,出不了门开不了口?我妹子还要我把护身符交与你,交个鸟!这般稀罕物不如摔在你脸上!速速滚来堰州接人!我没工夫回京理论,救人不劳你这废物动手,我妹子我自去救,你这靠不住的脓包膪货,再迟延半刻,我替她写了和离书送来!
“另,闻虞夫人雅安,烦请太妃代为致意,叶某遥拜,感念不尽。”
时康读完,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敢直视陆沧和李太妃,下巴都低到了胸口。
屋内死寂。
片刻后,一阵剧烈的咳嗽在帐子里回荡,陆沧抓着被褥,咳得天昏地暗,帕子上落了几块黑红的淤血。待晕眩散去,他的嘴角止不住地扬起来,哑声道:
“好,好……快去备车!”
“您都这样了,怎么能长途跋涉?”时康叫道。
陆沧夺过信,漆黑的眼眸亮得惊人,渐渐蒙上一层湿润的雾气,欣喜若狂地喃喃:“找到了,找到了!夫人在孤云堡,我要接她回来!”
小窝里的汤圆爆发出尖叫。
叶濯灵刚失踪的那会儿,青棠和绛雪也曾牵着它在城中搜寻气味,但一无所获。它为此颓丧了半个月,连吃小鸡都没胃口,此刻听懂了陆沧的话,兴奋得在地上来回蹿,大尾巴左摇右摆,跑到暖阁门口对着三人狂吠。
“汤圆,来!”陆沧张开手。
“哎,它掉毛!”
时康抓不住汤圆,让它一头跳上床,在床上哈哈大笑蹦来蹦去,白毛四处飞扬,帐中如同飘了场大雪。
赛扁鹊说王爷的肺部很脆弱,不能闻粉尘和毛发,否则会咳到水米不进,汤圆平时都在外间住。说来也怪,陆沧把它抱个满怀,对着它的圆鼻头“叭叭叭”使劲亲了好几口,又搓又揉,居然一声也没再咳。
……神医,韩王真是神医啊!他才该叫“立回春”!
时康想起叶玄晖温雅清和、风姿卓然的模样,瞠目结舌:“这封信……能是他写的?不是夫人代笔的吧?”
陆沧笑道:“这才是夫人的亲哥哥,嫡亲的。我怕他带兵打仗分了神,才不知会他,他就这一个妹子,动肝火是正理。你快去备车,别磨蹭!”
时康眼见他憔悴的面色大有好转,又笑又叹,出了主屋,碰见廊下的朱柯,恨恨地拍了他一掌:“你溜得可真快!”
朱柯眉开眼笑地揽着小兄弟走过回廊:“我那不是给你机会吗,你单说,念得爽不爽利?”
“拿着工钱骂主子,你念你也爽。下次这好事你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