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挽着一件袍子走进下房,叫宫女打了桶水,坐在板凳上开始搓衣服,搓着搓着眼圈就红了,用手背抹着脸:
“又不是我拿的,谁晓得它去哪儿了……茯苓,你拿一块香皂给我。真难洗……”
叫茯苓的宫女把香皂拿来,蹲在她旁边,细声细气地道:“青棠姐姐,这种粗活交给我来做就行了,你去休息吧。”
“不成,太妃把茶水泼到夫人的袍子上了,叫我亲手洗。”青棠说到此,忍不住抽噎起来,“我真没动夫人的东西啊……真冤枉……”
“到底怎么回事?我头一次看太妃发那么大的火。”
青棠放下盆里的衣服,哽咽道:“好妹妹,我说给你听,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家夫人装书的木箱里有一封信,太妃早晨让夫人拿出来,我回去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着,就回话说,许是夫人记错了,信没装在箱子里。可夫人一口咬定信就在里头,还把我骂了一顿,我只好又去别的地方找,还是找不到。你说这可不是丢了吗?太妃气急了,可夫人有王爷护着,她也不好骂,只能拿我出气。唉,我真倒霉!”
茯苓劝了她几句,又问:“是什么信啊?”
青棠接着洗起衣服:“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那封信对王爷极重要,大概是哪个官老爷写的吧。反正夫人隔三差五就要看它在不在原处,还不许我们下人碰。”
茯苓若有所思,嘴上劝了她几句。
过了半个时辰,袍子洗好了,青棠还留在下房里不愿出去。夜幕降临,主屋是安静了,可偏殿又传来气愤的叱骂。
青棠奇道:“绛雪怎么也被骂了?好妹妹,你去问问。我若去问她,她还以为我在幸灾乐祸呢。”
不一会儿,茯苓回来了,笑道:“好事,好事,信找着了!”
“啊?不会吧,我都把房里找遍了!敢情是她藏的?”青棠瞪大眼睛。
“绛雪姐姐说,上次夫人叫她把箱子里的《永宁县志》带给吴长史,书里夹着封信,她也没问,就去送了。信应是在吴长史那儿,夫人气她做事死板,看到了也不说话。”
青棠长舒一口气:“苍天有眼,还了我清白!我回屋了,你早点休息吧。”
一盏茶后。
绛雪和青棠坐在主屋的西窗边,一个紧张地绣着帕子,一个紧张地透过窗缝观察外面。
“夫人,她走了。”
叶濯灵的下巴搭在青棠的头顶,青棠的下巴搭在绛雪的头顶,窗缝里露出上中下三只眼睛,炯炯发光,视野内一个瘦小的黑影从侧门走出了景和宫。
“干得漂亮。青棠,你明天带汤圆出宫遛,按我说的法子去那家当铺留口信。”叶濯灵拍拍她的肩膀。
“那我呢?”绛雪也很积极。
“你帮我盯着茯苓,不要太明显。”
翌日午后落了小雨。
天色阴灰,京城的千家万户笼罩在一层淡青的雨雾中,玉带河畔垂柳依依,清风细细。一辆驴车从桥上走过,来到城北安仁坊的燕王宅外,阶下荼靡花凋落一地,缤纷如雪,煞是清冷萧索。
管事通报宫里来了人,吴敬正在书房里作画,笔一顿,把未干的画纸卷起塞进抽屉,用钥匙上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