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想无用,她生了火,用带来的小锅煮军粮吃。这山洞幽深曲折,顶里面有一汪清澈的潭水,连通着外面的小溪,几个时辰内涨起来不少,因此水源倒不成问题,就是洞壁上栖息着许多蝙蝠,大如巴掌,飞来飞去惹人厌烦,她点燃蛇药,用烟气把它们熏了出去。
陆沧彻底失明了,本在地上打坐,耳闻叶濯灵跑来跑去,没一刻闲,无奈道:“夫人在忙活什么?水和食物都有,歇歇吧。”
叶濯灵扎紧袋口,笑吟吟地把袋子往地上一摔:“我捉住一只了!”
“……你捉蝙蝠作甚?那东西脏得很,碰了要生病,我们在野外就算饿肚子,也绝不吃它。”
“你能不能风雅一点?我不吃蝙蝠,它长得像能吃的样子吗?”叶濯灵白了他一眼。
“那你是要养着它解闷吗?我是瞎了,又不是哑了,能陪你聊天。”陆沧有些郁闷,她捉了半个时辰蝙蝠,也半个时辰没和他说话了。
“夫君,你真的好无趣啊。我打算把它倒吊着钉在石壁上,这样就是‘福到了’!哈哈哈哈!”
叶濯灵大笑起来,和汤圆一脚一脚地踹袋子,那只可怜的蝙蝠在里面挣扎,呲呲直叫。
陆沧半晌无言,劝道:“你放了它吧。上天有好生之德,给了这些蝙蝠一方容身之处,我们鸠占鹊巢,已是理亏,你还要拿它的性命来讨吉利,也太……淘气了。”
他勉强用了个温和的词形容她。在他看来,她就像一只捕鸟的小猫,有一种天真的残忍。
叶濯灵止住笑,好似不敢相信:“你上战场杀了多少人,却同情一只蝙蝠?”
“杀敌是将领的使命,我不杀,会有更多的人死。这窝蝙蝠以食虫为生,又不伤人,你何必杀了它呢?”
“可是你昨天还杀鸡了,那几只野鸡也没伤人啊。”她反驳。
“杀鸡食肉,以其果腹,能滋养体肤,助长精神,它们死得其所。人死后埋在地下,肉体要被虫子吃,虫子再被鸡吃,也算回报它们了。这蝙蝠只是带个‘福’字的音,多少王公侯爵的宅子里都刻着蝙蝠寿桃,也没见每一个都福寿双全,你杀了它,只有虚无缥缈的好处,对我们眼下的处境毫无改变。”陆沧语重心长地道。
叶濯灵撇了撇嘴:“最讨厌你教训我了,和我爹一样。”
她解开麻绳,把袋口对准石壁的孔洞,那只蝙蝠忙不迭飞了出去。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放了它。”她对雨中的蝙蝠做了个鬼脸,坐回地上,两手托着腮,歪着脑袋看他,“喂,我说,你小时候不会没拿鞭炮炸过狗盆吧?就是把狗吃饭的盆炸上天,看谁炸得最高最远。”
陆沧震惊:“你连狗吃饭的盆都要炸?”
叶濯灵长叹道:“你好乖啊。唉,我是养了汤圆之后才不吃狗肉、不炸狗盆的。跟你比起来,我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坏,小时候什么都干过。我娘说我要是再偷别人养的鸡,就把我的腿打断,我被她打了好一顿,才不偷了。我也不是饿了才偷,就是觉得好玩儿,看着那些鸡在院子里咯咯叫着跑,我就特别想去追。我还喜欢去别家的厨房,拿手插米缸,插得满地都是米粒,然后不收拾,就这么溜了。”
雨水浇着岩石,洞顶的雨珠滴在水罐里,发出叮咚轻响,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叩着心扉,衬得洞中格外安静。两人抱膝对坐,呼吸相闻,别无隔阂。
陆沧收起惊讶,黯淡的眼眸透出一丝笑:“小孩儿的脑子还没长好,多少有点犯病。我么,五六岁的时候,喜欢学猫。我母亲养了一只长寿的狸花猫,比我大十岁,它脾气怪,有什么东西放在桌子边角,它定要拿爪子扫下去。我趁屋里没人,也学它这么干,把砚台、瓷瓶扫下去砸碎了,心中很是快意,等人来了,我就说是猫摔的。”
叶濯灵捂着嘴笑,把鞋甩飞,光脚在毯子上啪嗒啪嗒地蹬:“你还这样啊……”
“等再大两岁,我就不这么干了。要学的东西一天比一天多,没工夫使坏。”陆沧头疼。
“你人好,正派,不像我没事儿就想找别人的茬。”她换了个姿势,趴下来,用一只胳膊撑着侧脸。
“原来你知道啊。”他凉凉地道,“我看你也没想改。”
“为什么要改?我不偷不抢,也不杀人,就是好吃懒做,喜欢给自己找点乐子。”叶濯灵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真野,野得没边了,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野的姑娘家,坑蒙拐骗样样都来,还是正经读书识字的。”陆沧由衷地感慨。
她掀起眼皮,泰然自若地道:“你不就爱野的?”
他笑而不语。
叶濯灵唇边的小梨涡露了出来,翘着小腿在空中一前一后地晃,挥着汤圆的前爪,让它做出跳舞的姿态:“小汤圆,越坏的狐狸精越勾人,是不是呀,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