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是最唬人的,陆沧家里的排场比广德侯府大多了,只有两个人吃饭,旁边站着八个侍女,每人手上都有活儿。就拿她这边的四个人来说,一个捧盆让她洗手,一个执箸给她布菜,一个拿签子帮她剔骨,还有一个端着渣斗——那渣斗做得和梅瓶似的,描金画银,极尽奢华。而陆沧那边专门有一个侍女伺候汤圆用饭,保证饭盆周围干净整洁。
陆沧见叶濯灵把一个黄米包子在碗里戳来戳去,眼巴巴地望着蒸笼,不由问:“夫人怎么不吃?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人太多,我爱清净。”
陆沧便叫八个侍女放下杯盘碗碟出去,叶濯灵这才敞开肚皮大吃大嚼,香喷喷地吃了一半,她忽地想起来,用筷子尖指着蒸笼上的玛瑙球:
“我们叶家往回倒两百年,也和你家一样气派,韩王府的仓库里以前也有一个跟它长得很像的球球,是翠玉雕的……”
“好了,没人笑话你,快吃吧。”
陆沧把那颗雕了五层的球夹到碟子里给她玩儿,她吃几口,就用筷子拨弄两下,倒也自得其乐。
一炷香过去,叶濯灵除了没碰她最讨厌的橙子,把其余的菜都吃了个七七八八,打着饱嗝道:“这只鸡我吃不掉了,晚上再吃吧。别的菜份量都少,没想到这盘子装着一整个儿。”
陆沧品着桂花酒,单手支着下巴:“我答应过你,等回了溱州,日日都弄一只鸡给你吃。眼下虽然还没回去,条件也比在堰州好多了。你吃不掉就放着,我等会儿拿去喂若木,晚上咱们吃别的。”
叶濯灵下意识点头,又板起脸,用帕子擦擦嘴,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
……这禽兽想用好吃的来笼络她和汤圆,其心可诛!
她可不会因为每天都有好吃的而动摇目标。
“我才发现,夫人是刀子嘴豆腐心,还能听进去别人说话。”陆沧笑道。
叶濯灵明白他在指什么,不自在地道:“只是碰巧你说的有理。”
人情如流水,随局势迁转,她没必要因为自己的仇,断了银莲的前路。如果银莲能嫁给喜欢的人,她会很高兴,而且她和徐家的桥又搭上了,比重新物色朋友交往方便。
想到银莲,她就顺带想到被赤狄人掳走的采莼,也不知这个实心眼的丫头是否还活着,心中一阵怅然。
陆沧啜了口酒:“那我再说一句有理的。你吃着我家的饭,睡着我家的床,你和你两个妹妹的命也是我保下的,你出门在外绝不可向着他人,只能向着我。再过几日就是义父的寿辰,我带你去贺寿,你就是再恨他,也给我憋住了,不许在宴席上闹事。”
叶濯灵冷声道:“都与夫君说定了,我怎能反悔?你信不过我,就拿条绳子把我拴在后头。在见到哥哥之前,我不敢给你添乱。”
陆沧欣慰:“我在陛下面前夸夫人温柔贤惠,劳烦夫人这几日抓紧学一学什么是贤惠,装上一天,否则到时候在众人面前露了马脚,我不好回话。”
……他要求真多!
叶濯灵假模假样地应下:“好呀。那温柔要学吗?”
“这个太难了,不用。”陆沧真心实意地道。
第77章077赴寿宴
今年的京城比往年热闹得更早,还不到腊月,大街小巷的百姓们就多了几件谈资。
短短三天内,卓将军嫁女儿不成的消息就传遍了全城,据说他家千金在拜堂当天得了怪病,差点连命都没了。卓家请来的高僧说,小姐是被外面飘来的冤魂缠身,必须去庙里剃度修行一段时日才能化解灾厄,于是卓家夫妇老泪纵横地送女儿去了城外的崇福寺,给佛祖捐了两大箱金银,总算稳住了她的病情。
第二件趣事,是端阳侯家的小儿子惹了仇家,从赌坊归家时被人套进麻袋一顿好打,连床都下不来了。他一口咬定是广德侯干的,却因没有证人,报官后不了了之,他母亲去广德侯府和大长公主吵得惊天动地,互相指责对方儿子背地里耍阴招。
与此同时,二十五岁高龄的燕王殿下终于告别了光棍之身,将一位美若天仙、贤良淑德的王妃娘娘迎进了宅子。百姓们都说这是前世注定的缘分,不然那么多媒人踏破了燕王府的门槛,王爷都看不上眼,怎么就偏偏看中了这个穷乡僻壤的叛党之女呢?
据说两人是在北疆相识的,王爷把她当成宝贝一样疼爱,非但不计较她父亲和兄长的罪过,还往她肚子里塞了两个小娃娃,神医赛扁鹊都说了,从脉象上看是一男一女龙凤胎,明年五月就要生。
冬月二十七的傍晚,叶濯灵摸着吃得鼓鼓囊囊的小肚子,没好气地瞪着踏进门的神医:“老胖子,就是你散播流言说我明年要生娃娃?”
赛扁鹊瞅了眼她身边衣冠整齐的陆沧,给她行了个大礼:“王妃殿下,我可是昨日才进城的,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