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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 2)

照理说到这儿,应该朝他磕个响头,可陆沧看她那倔强样,磕头是万万不会磕的,倒是能变个小树苗插在地上,等到来年春天下雨开出花了也不起来。

他的头开始疼,“我府中无姬妾,你是正是侧没分别,娶妻要上表朝廷,牵动各方,不如扶正简单。”

叶濯灵垂下眼:“若是殿下心里已有属意的王妃,妾身愿随父兄而去。”

“此事再议。”

她幽幽道:“大柱国给妾身赐名,妾身给殿下做小。”

陆沧的火气憋不住了,大柱国还给自家养的狸猫取了名呢,拿这个来压他?

“你到底起不起来?”

他声音略大了些,只见她浑身一抖,抬起睫毛,两丸茶色的瞳眸顷刻间溢满了水,一颗颗啪嗒啪嗒往下掉,贝齿咬住嘴唇,肩膀颤个不停。

陆沧懵了一瞬,僵硬地伸出剑鞘,她不接。他又伸出手,可她只顾掉眼泪,哭得梨花带雨,极是可怜,衣襟都湿透了。

……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家,父兄被杀,鼓起勇气献城保一方百姓平安,还要嫁给仇人。

那信纸被揉得发皱,印章边缘糊着斑斑水痕,定是她怨恨至极,又不敢撕掉,强忍羞辱含泪从命。

似乎是应该大哭一场的。

凤嘴长刀刹那间破空而来,冷风带着血腥气冲散头发,叶濯灵的哭声顿时噎住,脑中一片空白。她颈后的寒毛一根根竖起,眼睁睁看着那雪亮的刀光越逼越近,心想我命休矣,这禽兽不如的家伙要斩草除根了!

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刀光闪过,她只觉膝下一凉,什么东西托着她跪坐的身子腾空,弹指之间,她就被一股大力甩到了马鞍上,两条腿后知后觉地垂下来。

陆沧把她连人带沙土一起铲到马背上,可算舒了口气,用铲完她的宽阔刀背顺了顺麻衣的褶皱,遮住她裸露在外的脚。她的脚趾触到冰冷的刀面,紧张地蜷起来,恨不得连腿都缩到蜗牛壳里。

……果然还是刀好用,能止小儿夜啼。

陆沧隔着袍子,用刀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脚背,“踩着马镫,我们去葬你父亲。”

随后命大军在原地驻扎过夜,并派一队士兵绕城巡逻,守住各门。

他在前面牵绳走,叶濯灵死气沉沉地骑着马,后面跟着几名护卫,队尾是抬尸首的士兵。

走了许久,陆沧没听到她再说话,回头问:“墓在西山脚下何处?”

她应了个方向。

天色已暗,最后一缕红光照着她的脸,给苍白的皮肤染上血色,小巧的脚掌在裙下随着起伏一晃一晃。

陆沧不禁又用刀戳了她一下,“别乱动,踩稳了。”

……他的马这么高,她腿又没多长一截,根本就踩不住!

她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瞳孔在晦暗的光线下有种竖成一条缝的错觉,他再细看时,里面的戾气已消散无踪,只有水汪汪的哀恸。

就是铁打的人见了也要心软。

第3章003引狼入

段元叡常说,他这个义子不是铁打的,是炼出来的精钢,手腕很硬。

月上梢头,西山南面传来阵阵挖土声,士兵们挥舞着木铲,汗如雨下地掘墓。

陆沧把韩王身首分离的尸体往坑里一丢,抱拳对下面弯了弯腰,静静地站了片刻,这就算行礼了。而后他嫌挖坑的声音吵,自个儿卸了铠甲,去树下盘腿坐着,把刀往地上一插,闭目养神。

棺材是叶万山第一次带兵出征前埋下的,里面还有他给自己准备的陪葬——老婆的发簪,孩子的手帕玩具,黄泥捏的金元宝,这样死在战场上被人捡回来,把他往里一丢就行,不麻烦。那时云台城里没有能打仗的将领,朝廷也不派人来,可赤狄的进攻实在猛烈,百姓就快活不下去了,他还有尚未及笄的闺女,他不想闺女被赤狄兵糟蹋,孩儿她娘就是在一次劫掠中被掳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