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泽大喇喇地在太师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吹了吹。
赵正平挥退其他人,亲自拿起茶壶为他续水,问道:“小孟这次跟着沉舟少爷回来,一切可还顺利?”
孟泽呷了口茶,眯着眼品味了一下,才笑嘻嘻地说:“顺利,顺利得很,赵叔你这儿的茶还是这么够味。”
他绝口不提秦思夏,也不提任何旅途细节。
赵管家见状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小孟喜欢就好,听说少爷这次,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孟泽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神秘,他压低声音:“赵叔,您这可是难为我了,陆哥的事儿,我哪敢多嘴啊?不过嘛……”
他拖长了调子,从身上拿出一个罐子:“我这次可带了点儿好东西孝敬您,正宗的英伦伯爵茶,知道您好这口。”
赵管家眼中接过茶叶,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小孟有心了。”
他不再探听,转而和孟泽聊起了茶叶经和近日宅子里的一些琐事。
两人看似闲聊,实则交换了一些信息。
……
书房内。
陆沉舟穿过最后一道门,来到一处独立的小院。
院中一棵老梅树开了花,能闻到隐隐约约的清淡香气。
书房的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陆霆苍正提笔悬腕,在铺开的宣纸上写着什么。
他今天穿着舒适的深紫色绸面中式袄子,显得身形清癯。
陆沉舟放轻脚步走进去,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老爷子很喜欢书法,收藏了不少名家的作品,自己经常练习,现在也成为了一位书法名家。
他写书法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扰,毕竟这是一件需要专注去做的事情。
陆霆苍放下毛笔,接过热毛巾擦了擦手,示意陆沉舟坐下。
陆沉舟走上前,看向宣纸。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笔锋苍劲有力。
家宅安宁。
老爷子这才端起茶杯,并不急于入口,目光若有若无看向陆沉舟:“听说,你欧洲那条珠宝线前段时间出了点小岔子,货在公海上被不明势力截了一道?”
陆沉舟神色未变,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父亲消息灵通,是遇到了几只不开眼的海老鼠,已经清理干净了,只是损失了些许时间,不影响大局。”
“清理干净了就好,”陆霆苍点点头,话锋却微微一转,“不过,这老鼠能摸到你的航线,也不简单,我倒是听到点风声,说那批老鼠的饵料,是从国内撒出去的。”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沉舟,树大难免招风,你现在站的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可不止明面上那些。”
陆沉舟放下茶杯,微微颔首:“父亲教诲的是,饵料从哪里来,我心里有数,只是有些线,放得长些,才能钓到大鱼。”
他迎上陆霆苍的目光,面带笑意:“该收网的时候,绝不会让脏东西污了家里的池塘。”
陆霆苍凝视他片刻,忽然朗声笑起来,眼中满是激赏:“好,有分寸,有手段,这才像我陆霆苍的儿子!”
他笑罢,轻轻一叹,语气似乎有些感慨:“你大哥要是有你一半,唉,西北的事,他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连累扶书那孩子也跟着折了,可惜了,那孩子原本是颗好苗子,就是太像他老子,懦弱。”
陆沉舟听到这个名字,睫毛遮住了眼帘:“路是自己选的,能力不济,自然要承担后果,父亲不必过于挂怀。”
“是啊,各有各的命数,”陆霆苍颔首,目光重新落回陆沉舟脸上,变得深邃,“不过沉舟,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要稳得住,你身边现在多了个人?”
他语气温和,却不容回避:“生日宴带过来给大伙儿瞧瞧是好事,但有些时候,身边人既是软肋,也是一把刀不是么,你确信,你能完全护得住,也控得住吗?”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绿眸中已经是一片绝对的自信:“父亲放心,我的人,我自然护得住,至于刀……”
他轻呵一声:“刀该指向哪里,应该由我说了算。”
“好,好,你有分寸就好。”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详细询问起生日宴的具体事宜。
陆沉舟一一作答。
陆霆苍听着,不时点头,脸上的满意之色越来越浓。
“家里这些孩子,就数你最像我,也最让我省心。”陆霆苍最后感叹道,摇了摇头。
陆沉舟也没有问。
又聊了片刻,陆沉舟看了一眼腕表,起身:“父亲,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回去了,那边还有点事。”
他指的是秦思夏。
陆霆苍了然地点点头,笑容和蔼:“去吧,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是好事,生日宴记得把她带来。”
“会的。”陆沉舟颔首,告辞离开。
他坐进车里,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对司机吩咐:“速度快点。”
这一聊已经一个多小时了,他答应了秦思夏要早点回去,自然是要提前到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