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了那个“思想桎梏”、“跟不上时代”、“需要进步”的老顽固!
他处心积虑的检举,非但没有伤到叶籽分毫,反而成了衬托她勇于创新,而自己固步自封的反面教材!
而李为民此刻也彻底明白了过来。
他根本不知道有人检举,但领导这番话,他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原本李为民还不确定检举者是谁,但他看向车间的众人,见其他人或是认真倾听或是频频点头,唯独江厚坤摇摇欲坠的身形和青白的脸色暴露了一切。
李为民严厉的目光猛地射向江厚坤。
叶籽也注意到了江厚坤的异常和李为民的眼神,她心中了然,看来这位江主任,背后的小动作还真不少。
只不过,这次又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叶籽心里发笑,真不知道江厚坤是怎么想的,现在都改革开放了他还搞这一套。难道他不读书不看报吗?
送走领导后,李为民站在车间门口,脸色阴沉,他目光如炬,直接锁定了其中的某个人。
“江厚坤!”李为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意和威严,直接喊了他的大名,而不是往常的“江主任”。
这一声,如同惊雷,让周围所有还没来得及散去的工人和干部都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江厚坤浑身一僵,脚步顿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难看至极。
“你跟我出来。”李为民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径直朝车间外走去。
完了!彻底完了!江厚坤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厂长连表面上的客气都不维持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呼其名……周围那些探究的、惊讶的、甚至带着几分了然和鄙夷的目光,像无数把刀子,将他最后一点颜面也割得粉碎。
在场诸位都不傻,结合领导的劝诫和李为民的态度,再迟钝的人也能看明白里头的关窍。
“怎么回事?厂长怎么直接喊大名了?”
“你没听领导刚才说吗?’有些老同志‘……看来说的是江主任……”
“他干什么了?检举了?”
“估计是,看那脸色,心虚得很呐!”
“啧啧,这就没意思了,自己没本事,还见不得别人好……”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江厚坤的耳朵,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低着头,脚步踉跄地跟在李为民身后,感觉自己像被游街示众的罪犯。
厂长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为民坐在办公桌后,没有让江厚坤坐,只是用那种失望又严厉的目光盯着他。
“江厚坤,你是不是觉得我李为民是傻子?还是觉得局里的领导是傻子?”
李为民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你写封信就能颠倒黑白,把厂里好不容易搞起来的新项目搅黄?就能把叶籽这样一个难得的人才打压下去?”
江厚坤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告诉你!”李为民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现在是什么时代了?是国家鼓励发展,鼓励创新的时代!你那套老黄历,早就该扔进历史的垃圾堆了!叶籽靠自己的本事研发产品,靠合理的合作模式为厂里创造效益,这有什么错?啊?反倒是你——”
“身为车间主任,不想着怎么搞好生产,怎么支持新技术,净在背后搞这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你这是在拖厂里的后腿!是在阻碍发展!”
李为民越说越气:“我当初把你调过来,是看中你的技术和管理经验,是希望你能把香皂车间带得更好!可现在呢?你看看你自己成了什么样子?嫉妒,狭隘,固步自封!你太让我失望了!”
江厚坤被骂得抬不起头,脸上火辣辣的。
李为民这番话像重锤一样敲打着他。
他有片刻的恍惚,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就被更深的怨恨和不甘淹没。
不!他没错!是这个世界变了,变得让他看不懂,变得让他这种老老实实按规矩办事的人没有了立足之地!
“厂里决定,暂停你的一切工作和职位,你回去好好给我写一份检查,深刻反省你的思想和行为!”
江厚坤被解除了一切职务,浑浑噩噩地走出厂长办公室。
走在厂区的路上,面对众人投来的各异的目光,他根本不敢抬头,快步逃出工厂。
……
夜色如水,严恪的住处亮着温暖的灯光。
叶籽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啃着严恪给她削好的苹果,一边把今天厂里发生的“大戏”绘声绘色地讲给他听。
从局里领导突然来访的惊讶,到江厚坤脸色由狂喜到惨白的戏剧性变化,再到李厂长当众喊大名让他下不来台……
“你都没看见,江主任那张脸,最后灰得跟灶膛里的灰似的!”叶籽说到兴头上,挥舞着半拉苹果,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狐狸般的狡黠和得意。
严恪坐在旁边上,安静地听着,眉头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个人,心术不正。”
他带兵多年,最见不得这种自己没本事还背后捅刀子的人。
部队里讲究的是实力和担当,江厚坤这种行为,在他眼里是最上不得台面的卑劣行为。
叶籽啃完最后一口苹果,把果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然后像只慵懒的猫咪一样,自然而然地蹭过去,窝进了严恪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他坚实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