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严恪带着笑意的声音:“好了好了,我投降,不许再挂我电话了。”
“哼,我想挂就挂。”
两人黏黏糊糊地打趣,办公室的空气都冒着粉红泡泡。
而另一边,顾雪柔的日子却像是泡在苦水里。
自从叶籽来过之后,她浑浑噩噩地捱了好几天,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这几天里,她不是把节目脚本放错了办公室,就是给嘉宾端茶时打翻了杯子,领导的训斥几乎天天都有。
连平时还算和善的同事,看她的眼神也带着几分嫌弃。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顾雪柔推着自行车有气无力地往家走。
进了大院门,迎面撞见住在隔壁的邻居,几人手里都提着菜篮子,凑在一起说说笑笑。
可一看到顾雪柔过来,邻居们的笑声瞬间就停了。
顾雪柔心里一阵紧张,却还是强撑着扯出个笑脸打招呼:“徐阿姨,高奶奶,你们去买菜么?”
“是雪柔啊,下班了?”徐阿姨倒是应了一声,但是语气不见热络。
高奶奶也只是点了点头,几人都没再说话,和她擦肩而过。
顾雪柔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邻居们压低的说话声。
分明在窃窃私语,可那声音偏偏能清清楚楚地飘进她耳朵里,也不知邻居们是有意还是无意。
“看她那样子,天天丧眉耷眼,真晦气。”
“心虚呗,谁让她跟周家那小子的事闹得那么难看,搁谁身上都没法做人。”
“她爸妈也够倒霉的,养出这么个女儿……”
顾雪柔没有冲上去辩解,只是一味沉默。
或许是因为这两年多以来,类似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邻居们的冷言嘲讽一刻都未停歇,已经令她麻木了。
顾雪柔把自行车推到自家屋檐下停好,慢吞吞地推开了家门。
“雪柔回来了?洗洗手准备吃饭,今天炖了排骨汤。”
顾母系着蓝布围裙,从里间的厨房走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
顾雪柔抬起头,看着母亲眼角的细纹,挤出个笑容:“妈。”
顾雪柔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还好,妈妈依然是爱她的。
自从她跟周昕义的丑事败露,肚子里怀了孩子的事也被父母发现后,顾母先是气得打了她一巴掌,又抱着她哭了半宿,最后还是心软了,带她去医院做了手术。
可顾父却彻底变了性子。
以前对她温柔宠溺,什么都依着她的父亲,从那以后只要一看见她就没个好脸色。
每天都要见缝插针地训她几句,话里话外都是“丢人现眼”“不知廉耻”。
果然,顾雪柔刚坐在桌边,顾父就端着茶杯从书房出来,看到她,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张嘴就训:“你看看你这副样子,一天到晚死气沉沉,烂泥扶不上墙。”
顾雪柔握着筷子的手僵了僵,可她还是忍了,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扒着碗里的米饭。
顾母赶紧盛了碗排骨汤,把碗往顾父面前递了递,又打开电视机,打圆场道:“行了行了,吃饭呢,说这些干什么?快看电视,你不是最爱看《新闻纪事》了吗?”
电视刚打开,熟悉的开场音乐就飘了出来。
正是《新闻纪事》的片头曲。
听着熟悉的音乐,顾雪柔心里五味杂陈,就因为顾父喜欢这档节目,她才想办法进去实习。
可她这几天频频出错,不知道还能不能留在电视台工作。
就在顾雪柔忧心忡忡时,开场曲已经放完了,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接下来,请北京日化二厂的研发顾问来向我们讲述——”
顾雪柔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她浑身一僵,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反应过来——
算算日子,叶籽那期节目,好像是在今天播?
果不其然,下一秒,电视里就响起了叶籽落落大方的声音,流畅又清脆,讲解起日化产品研发头头是道,还举了好几个老百姓生活里的例子,听得人心里舒畅。
连刚才还在喋喋不休斥骂女儿的顾父,也停下了话音,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电视屏幕,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显然是被叶籽的讲解吸引了。
过了一会儿,节目里叶籽说到自己是北大生物系的学生,还没毕业。
顾父突然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对着顾雪柔说道:“你看看人家这小姑娘,跟你差不多大,还是北大的高材生,没毕业就当上了研发顾问。再看看你?净干丢人现眼的事儿,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女儿?”
“你看看人家多懂事,知道为家里争光,为厂里做贡献,你呢?你除了给我惹麻烦,还会干什么?下乡都不安分,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顾父的话像是一把锐利的刀子,一下下刺在顾雪柔的心上。
一开始,顾雪柔还在麻木地听着,隐忍着,可听着听着,积压了好几天的委屈、羞耻、恐惧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像是火山爆发一样。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攥成拳头,眼睛里满是通红的血丝,对着顾父嘶吼:“你根本就不知道叶籽是谁!她就是害我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你别再拿我跟她比了!”
顾父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电视机里的年轻女孩。
当初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只想极力瞒住这件事,以免传得人尽皆知,根本不顾上打听周昕义那个前妻姓甚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