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说:“病人的情况暂时稳定了。”
叶籽这才松了口气,刚把方维祯送到病房,就见系主任小跑着赶来了,满头大汗,衬衫都湿透了。
“你说说这大周末的,我就回了趟家,怎么就出了这事儿!”系主任擦着汗,急急忙忙问,“老方没事吧?没什么大问题吧?”
叶籽摇摇头,把医生给的病例单递过去:“医生说是低血糖,营养不良,还有严重的贫血。”
系主任接过病例单一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好家伙,这都是些什么毛病,全是生生累出来的!老方这人啊,就是太拼了,劝了多少回让她歇会儿,她偏不听,说什么项目不等人,再这么下去,身体早晚得完蛋!”
喘了口气,系主任看着叶籽:“多亏有你,小叶,要不是你发现得及时,把她送过来,老方在办公室里晕倒了都没人知道,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我应该做的。”叶籽低下头,“对了,系主任,方老师的家人什么时候来啊?”
系主任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她哪有什么家人啊,父母走得早,又没成家,也没个孩子,有个妹妹还出国了。”
叶籽愣了下。
“不说这个了,你回学校吧,这里我盯着就行。”系主任接过护士递来的缴费单子,“缴费的事儿我来办,你赶紧回去,别耽误了功课。”
叶籽点点头,又往病房里看了一眼,才转身离开。
叶籽心情沉重地下楼,但又有点庆幸,幸好她回去看了一眼,不然方教授晕倒在办公室里说还得拖上几个小时才能被人发现。
叶籽下到二楼,刚到楼梯口,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王守田。
他左手端着个搪瓷缸子,右手拎着个暖壶,胳膊上还挂着好几个个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
东西太多,他走得踉踉跄跄,布袋子的绳子都快滑下来了。
叶籽想也没想,赶紧上前帮他托了一下布袋子:“王主任,小心点。”
王守田抬头一看,见是叶籽,微微惊讶震惊:“小叶?你怎么在这儿?”
可当叶籽看清王守田的面容,才是震惊无比。
才一天没见,王守田像是老了十岁,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深得如同山间沟壑,眼下的青黑比方教授还重,眼神灰蒙蒙的像蒙了层灰。
叶籽微微蹙眉,这是发生了什么?
“我老师病了,来送她住院。”叶籽回答道。
王守田点点头,把布袋子往胳膊上又挪了挪,声音沙哑:“那你忙,我先走了。”
叶籽也没说什么,无声地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佝偻着,每走一步都很费劲。
叶籽叹了口气,刚要转身,就见王守田脚下一绊,搪瓷缸子“哐当”一声磕在墙壁上,小米粥都溢了出来。
“王主任!”叶籽赶紧跑过去,拎过他另一只手中的水壶,“还是我帮你拿过去吧。”
王守田嗫喏了两下,嘴唇动了动,看着手里的东西,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嘶哑:“谢谢你了,小叶,又麻烦你。”
“不用谢,举手之劳。”
叶籽跟着王守田往病房走,到了302病房门口,王守田停下脚步:“送到这里就行了,小叶,不麻烦你了。”
叶籽点点头,把东西递给他。
可当王守田拎着一堆东西推开门,身体却突然僵住。
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锣:“赵老板,你怎么在这里?!”
叶籽刚转身走了没两步,听见这声吼,下意识回头看。
透过大敞的房门,只见病房里,有个男人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夹着根烟,地上已经落了好几个烟蒂。
病床上躺着个年轻男人,脸色苍白,正是王建设,他缩在被子里,没有往日的嚣张,眼神里满是惊惧,像只受惊的老鼠。
男人见王守田来了,慢悠悠地站起身,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王主任,别多想,我就是来看看你弟弟,怎么,不欢迎?”
王守田浑身都在哆嗦:“不用你来看,你出去,现在就走。”
男人点点头:“我让你考虑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可王守田根本不回答,只是一声声吼着:“你走,你快走!”
“敬酒不吃吃罚酒,等着瞧!”男人骂骂咧咧的,走到门口,路过叶籽时明显惊了一下,眼神闪了闪,然后快速调整了表情,目视前方,疾步走了。
与此同时,叶籽也看清楚了男人的面容,微微睁大眼睛,心里头也有些惊讶,如果她没看错,这个男人不是赵志刚吗?
王守田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叶籽瞬间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把王守田挖走的那个老板也姓赵。
赵是个再常见不过的姓氏,叶籽从没往这方面想过,难道,赵志刚就是那个赵老板?
没等叶籽想明白,病房里就传来“哐当”一声,叶籽赶紧跑过去,搪瓷缸子和布袋子都掉在地上,馒头滚了一地。
王守田背对着门口,把脸抵在墙面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病床上的王建设一脸茫然惊慌,看着地上的馒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敢说话。
现在这个情形,不是刨根问底的好时机,但叶籽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问:“王主任,刚才那个就是赵老板?”
王守田缓缓转过身,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他颓丧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是他,就是他,他这是不把我逼到绝路上不罢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