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谁?!”
“哎哟不是说厂长吗?怎么变成市里的领导了?”
“我刚把工装扣子解开了!快帮我系上!”
“我、我有点想上厕所……”一个年轻女工吓得脸都白了,捂着肚子声音发颤。
“憋着!现在谁敢出去!”包装组组长低声吼道。
突然,靠近窗户的一个工人压低声音惊叫起来,手指着窗外:“来了来了!看见人了!好多人往这边走了!中间那个……那个被李厂长陪着的是不是就是……?”
所有人齐刷刷地扭头望向窗外——
只见厂区主干道上,一行人正朝香皂车间走来。
中间簇拥着一位气质沉稳的中年干部,李为民陪在旁边,脸上堆满了笑容,正不停地说着什么,隔这么远都能看到他浅蓝色的衬衫上汗湿了一大块,紧紧贴在身上。
“真是领导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香皂车间里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叶籽站在配料台前,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近的人群,又收回目光,镇定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精确的配料刻度上。
无论谁来,她手里的活儿不能出错。
第27章
眼见着市里领导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车间外的空地上,再有一两分钟就要推门而入,香皂车间里却像是炸了窝的马蜂窝,工人们慌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有的女工急着整理自己本就扣得严严实实的衣领和袖口,仿佛这样就能增添几分体面。
有的男工则下意识地想去擦拭那已经锃光瓦亮的机器表面,徒劳地想要让它更亮一些。
包装组那边更是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叠放好的成品纸箱被碰歪了,发出“哗啦”的声响。
这显然不行。
王守田心头一紧,额角的汗瞬间就渗了出来,他抓着铁皮喇叭,几乎是吼了出来:“都稳住!别慌!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当成平常一样!领导是来看咱们正常生产的,不是来看咱们演猴戏的!各组长盯好自己的人,回到岗位上去!”
他的吼声像是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部分慌乱。
王守田几乎是跑着挨个组巡视过去,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工位,看到有手足无措的,就压低声音快速叮嘱两句:“手里的活别停!”“表情自然点!”“低头干活就行!”
在他的强心针下,车间的工人们总算勉强重新进入了工作状态。
王守田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微微松了口气,但心脏依旧在胸腔里“咚咚”地擂鼓,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快步走到车间大门附近,垂手站定,准备迎接。
就在这时,车间那扇厚重的绿色铁皮大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率先进来的是厂办的工作人员,紧接着,一行人簇拥着一位气质沉稳的中年干部走了进来。
李为民厂长微躬着身子,陪在左侧稍前的位置,脸上堆着谨慎而热情的笑容,正不停地介绍着什么。
车间里瞬间安静了许多,只剩下机器运转的轰鸣。
有人小心翼翼地借着机器的掩护往那边瞄,更多的则是立刻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活计,连大气都不敢喘。
市领导进来后,并没有立刻走向生产线,而是首先站定,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车间的大致环境。
香皂车间是日化二厂的老车间了,举架很高,红砖墙面下半部分刷了绿色的油漆,上半部分和屋顶保持着原色,有些地方能看到长年累月被蒸汽熏染过留下的淡淡痕迹。
水磨石地面被冲洗得干干净净,但依然难免有些湿滑和零星散落的皂屑。
几条主要的生产线蜿蜒排列,各种仪器各司其职。
墙上贴着红色的安全生产标语和劳动竞赛红旗榜,一切看起来繁忙而有序。
李为民在旁边小心地介绍着,声音比平时提高了些许,以确保领导能在机器声中听清:“领导,这就是我们厂的香皂车间,五八年建厂时候的老车间了,经过了几次技术改造,现在除了基础款香皂,还生产了籽润香皂和新研发的药皂,咱们车间的老工人多,经验丰富,干劲也足,一直是厂里的生产标兵车间……”
王守田见状,连忙小跑着过去,在李为民的眼神示意下,略显拘谨地站定。
李为民赶紧向领导介绍:“领导,这位就是我们香皂车间的主任,王守田同志,老技术员了,是当年参与建厂的元老,车间的生产管理全靠他盯着。”
王守田连忙微微躬身,双手在身前不自觉地搓了搓:“领导好,欢迎领导来视察指导工作。”
市领导面容和蔼,笑着摆摆手,声音温和:“王主任好,同志们好,不用在意我,我就是来看看大家平常是怎么工作的,让工人们继续工作吧,就像往常一样,千万不要因为我们来了就紧张,影响了正常生产。”
话虽如此,但领导的到来本身就不可能不带来影响。视察队伍开始移动。
挨着大门附近的区域是原材料处理组和原料仓库。
市领导信步走进仓库。
这里的味道显然不如生产线那边好闻,弥漫着一股植物特有的泥土腥气。
地上堆放着许多麻袋和竹筐,里面是各种叫不上来名字的植物原料,有的还带着泥土,有的已经经过初步清洗切割,呈现出不同的形态和颜色。
市领导颇感兴趣地指着几筐颜色暗沉,形状奇特的根茎问道:“这些都是……?”
李为民连忙上前一步,如数家珍地介绍:“领导,这是皂角,这是木槿叶,那边那些是咱们新药皂添加的几种中药,比如黄芩、苦参、甘草的提取物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