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恪面不改色,理由听起来十分充分:“我怕你毛毛躁躁弄丢了,表婶辛苦做的,糟蹋了不好。”
“……”叶籽简直被他这清奇的理由打败了,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干脆这样,我把你的地址直接给我表婶得了,下次她要是再做了啥好东西,直接寄到你团部去,省得我再倒一手,怎么样?”
严恪闻言,居然认真考虑了一下,然后郑重地点点头:“我看行。”
叶籽:“……”
得,她是彻底没脾气了。
眼看着天边泛起了橘红色的夕阳,叶籽赶紧结束了这个话题:“好了好了,东西分完了,都七点多了,你赶紧回去吧。”
严恪抬头看了看天,眉头微蹙,显然不乐意这么快就走:“天还没黑。”
“等你回去天就黑了。”
严恪垂着眼眸不说话。
叶籽真是拿他没办法,只好声音放软了些,好声好气地顺毛捋:“听话,你骑车回去至少也要一两个小时呢,路上黑了不好走,我不放心。”
这句“我不放心”似乎起了奇效。
严恪的眼睛一下子锃亮,也不再像头倔驴一样了。
他点了点头:“好,那我星期六早点过来。”
“嗯!”叶籽继续叮嘱,“路上骑慢点,注意安全。”
“知道。”严恪跨上摩托车,发动了引擎,突然又他顿住。
叶籽:?又怎么了。
严恪再度从摩托车上下来:“我还是先送你回厂里吧。”
叶籽回头看了看仅有一条马路之隔的工厂大门,距离此处最多三十米……
第26章
严恪的视线扫过日化二厂外围那片荒凉的地界,土路坑洼,两侧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簌簌地响,更显得偏僻。
严恪声音沉沉的:“放往年,别说这二三十米了,眼皮子底下都有直接抢人的,你这小身板儿,人家提起来就走。”
叶籽闻言嘴角抽了抽:“你说的往年,那得往前数几十年了吧?”
严恪没接话,目光在她纤细的胳膊和略显单薄的肩膀上打了个转,他不由分说,手臂一伸,几乎是挟小孩一般,半护半揽地带着叶籽过了马路。
直接送到了工厂大门口,传达室的窗户跟前。
叶籽被他这架势弄得哭笑不得。
脚刚站稳,就听严恪已经对着窗户里正听收音机的看门大爷开了口,把先前没来得及说完的话补充完了:“大爷,这就是我爱人。”
传达室大爷闻声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叶籽,乐呵呵道:“这不是小叶同志吗,认得认得,下午还在我这儿借电话了。”
严恪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转头对叶籽道:“好了,快进去吧。”
叶籽简直拿他没办法,只好冲他挥挥手:“那我回宿舍啦。”
严恪颔首:“嗯,周六见。”
……
第二天一早,叶籽踩着开工号声走进香皂车间,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同往常。
空气里像是绷紧了一根看不见的弦。
机器依旧轰鸣,工人们各就各位,但车间里惯常的闲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刻意压低声音的安静。
他们配料组还好,统共就三个人,康姐、曹大睿和她,三个人要伺候几条生产线的配料,本身活儿就堆得满满当当,根本没闲工夫扯闲篇。
但包装组那边就不一样了。
往常那边是最热闹的,大姐大嫂们一边手上飞快地给香皂裹包装纸、装盒、封箱,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地聊得热火朝天,笑声能盖过机器的嗡嗡声。
今天却奇了,一个个都埋着头,噤若寒蝉,只听见包装纸窸窣作响和纸盒碰撞的声音,异常认真。
叶梭凑近正在核对配料单的康姐,小声问:“康姐,这是咋啦?感觉大家今天都绷着根弦似的。”
康姐从单子上抬起眼,左右瞟了瞟,才压低了嗓子回:“嘘——小声点,说是李厂长今天突然要抽查各车间,抓劳动纪律和生产规范,不合格的要开大会点名批评,还可能调岗呢!大家能不紧张吗?”
叶籽恍然大悟。
现在都是国营工厂,工人们端的是铁饭碗,除了原则性错误或者极其严重的生产事故,一般不会开除正式工。
惩罚基本都是调岗,岗位不同,劳动强度可是天差地别。
谁也不想从相对轻松的岗位调到又累又脏的岗位去。
也许是因为厂长可能要来抽查的缘故,王守田今天一大早就守在车间里,寸步不离。
他背着手,眉头习惯性地皱着,川字纹比平时更深,一条生产线一条生产线地巡视过去,时不时停下脚步,手指点着某个工位——
“老张,你们这条线压模环节注意点力度,出来的皂体边缘有点毛糙了。”
“包装三组,速度提上来,但质量不能松,封口要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