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食也花样繁多,除了常见的白米饭、二合面馒头,还有金黄的玉米窝头、撒着芝麻的烧饼,甚至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牛肉锅贴,滋滋作响,油香四溢。
“厂里伙食真不赖啊!”秦书眉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叶籽要了二两米饭,一两牛肉锅贴,又打了个烧排骨和一个清炒丝瓜。
端着沉甸甸的铝制饭盒找地方坐下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捏筷子时指尖发软,一下没夹住,一块烧排骨掉回了饭盒。
再看对面的秦书眉,比她的情况还夸张,拿着筷子的手抖得像筛糠。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叶籽面色如常地放下筷子,换成了勺子,这下好多了,起码烧排骨能送进嘴巴里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工人们一边大口吃饭,一边高声谈笑,个个看起来精神头十足。
相比之下,她们这几个新来的实习学生就显得格外沉默萎靡,只顾埋头苦吃,连说话的力气都省了。
吃完饭,回宿舍小睡了一会儿,刚出门又是一股热浪袭来。
午后阳光炙烤着大地,路边的白杨树叶蔫蔫地耷拉着,几个老师傅正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喝茶聊天,蒲扇摇得呼呼响。
就在拐向车间的路口,叶籽迎面撞上了行色匆匆的王守田主任。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额头上全是汗,嘴角急得燎起一个小泡,那焦灼的神情竟和几个月前叶籽第一次在车间见到他时如出一辙。
那时他正为“籽润”香皂的配方难题愁得团团转。
“王主任。”叶籽停下脚步,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王守田猛地刹住脚步,抬眼看到是她,愣了一下才点点头:“是小叶同志啊,听小刘说,你来车间实习了?”
“对,学校安排的,今天第一天上工。”叶籽答道。
王守田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只是挥挥手:“好好干。”
说完便又急匆匆地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厂区的尽头。
接下来连续几天,叶籽在车间基本就没见过王守田的人影。
偶尔在厂区其他地方远远瞥见,他也总是一副心急火燎,忙得脚不沾地的模样。
叶籽总觉得他好像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但碍于她和对方不太熟,所以也不好主动打听。
……
自从叶籽和严恪确定关系后,每周六就成了两人的固定约会时间。
日化二厂距离北大至少有两个小时的车程,让严恪像往常那样骑自行车过来显然不现实,车轱辘都得磨平。
叶籽提前跟他说好了,这个月就先不见面了,体验一下异地恋。
周六早上,厂里食堂不开放。
叶籽也懒得出门觅食,日化二厂位置偏僻,步行二十多分钟才能见到零星的商铺,还都是卖五金零件和农具的,根本找不到像样的早餐铺。
她拆了包饼干,打算随便应付几口。
谁知饼干包装才撕开一个小口,楼下门卫大娘就扯着嗓子用铁皮喇叭大喊:“北大的实习工——叶籽——有人找!!!”
穿透力极强,叶籽手一抖,饼干差点掉在地上。
她小跑着下楼,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宿舍楼外的严恪。
他风尘仆仆地站在晨光里,手上提着大包小包,肩上扛着大包小包,地上放着大包小包。
几天不见,叶籽本来想稀罕稀罕他,可眼前这阵仗让她紧急刹车,惊呼道:“你去谁家打劫了?”
严恪郁闷:“哪有这么夸张。”
他蹲下身,解开几个袋子给叶籽看:“我看你们厂附近连家像样的饭店都没有,走出去两公里才有个供销社,就顺路买了点东西。”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摘了一束野花,而不是扛来了几乎能开小卖部的物资。
袋子里装满了各色零食:北京果脯、茯苓饼、动物饼干、高粱饴,还有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芝麻糖和山楂糕等等——都是现在流行的零嘴儿。
其实严恪觉得自己已经很克制了,考虑到夏天容易变质,他买的全是不怕放的干货,而且只买了吃的,其他的日用品一样没买。
叶籽看得头皮发麻:“你也买太多了吧,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慢慢吃。”严恪站起身,语气依旧平稳,“吃不完可以分给同事。”
叶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在心里又加了一条:大佬除了热爱整理内务,喜欢做饭,还是个购物狂。
东西实在太多,得搬上四楼。
叶籽正发愁怎么开口请门卫大娘通融一下,厂里管理严格,外来人员一律不得进入职工宿舍。
叶籽想了想,迅速从零食袋里掏出一包茯苓饼和一盒芝麻糖塞进大娘手里,笑得眉眼弯弯:“大娘,就这一次,麻烦您通融一下?他放下东西就走,绝不久留。”
大娘面无表情地把东西揣进兜里,转过身挥了挥手,语气依旧严厉:“最多五分钟!不下来我可就上去撵人了!”
“哎!谢谢大娘!”叶籽高兴地应道,赶紧拉着严恪往楼上走。
叶籽都没看明白严恪是怎么把那些堆成山一样的东西扛上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