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被大家的目光扎成了刺猬,陈枣呼吸发紧,下意识后退,紧紧抓着脸上的围巾。大伙儿纷纷举起手机对他拍照,还有记者挤上来摄影提问。陈枣想逃跑,后方的路被观众堵住,他根本脱不了身。
怎么办?怎么办?陈枣满心绝望。
记者连珠炮似的发问:“请问你是霍总的情人吗?”
“请问你为什么要让霍总从霍氏出走?”
“霍珩创业受挫,你怎么看?”
无数支话筒怼到面前,那些人的面目如怪兽般狰狞。心脏怦怦跳,陈枣觉得自己好像又发病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就不该来这里?霍珩还能拿到投资吗?
陈枣强忍着窒息感,告诉自己要冷静。陈枣,你不是以前的陈枣了。陈枣,不要害怕。他深吸一口气,磕磕绊绊地说道:“霍总是被冤枉的,他没有挪用公款,何新和他有矛盾才乱讲,请大家相信……”
话还没说完,人群忽然被推开,霍珩从人堆里挤出来,一手拉住了他的手,另一手把他的头摁进怀里。沈柠也跟上来了,拼命帮他们把人群挤开。
“别怕,走。”霍珩说。
陈枣忍着泪点头,跟随霍珩的步伐。
“霍总太没有眼光了,”何新还在那儿说风凉话,“为了这么一个玩意拖累事业,谁知道这种不三不四的人被多少人睡过。玩个破鞋,有意思么?”
他声音很大,即使人潮涌动,陈枣也听到了他的诋毁。有人跑去问八卦,希望能从何新嘴里挖出更多猛料。
没关系,陈枣已经习惯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说不三不四。连他自己的亲爸爸都这么说,一个路人说一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柠,带陈枣先走。”霍珩说。
“啊?你要干嘛?”沈柠满脸懵。
霍珩没有回复,穿过拥挤的人群,朝何新走了过去。
何新点燃一根烟,脸上挂着混不吝的笑容,“霍总,又来问我要投……”
话没说完,霍珩直接照脸给了他一拳。
陈枣惊呆了。
一刹之后,会场犹如煮沸的锅,轰然骚乱起来。
霍珩抓住何新领子,又给了他结结实实的两拳。何新想反击,手刚刚抬起来,就被霍珩一拳打回去。霍珩力气极大,何新看起来胖硕,实则虚得很,根本抵挡不了霍珩。主持人和各个资本的老板都上来拉架,记者疯狂抓拍,观众们也举着手机录视频。
沈柠和陈枣连忙挤过去,陈枣想要拉住霍珩,可惜力气不够,根本拽不住,他又想叫沈柠帮忙,谁知沈柠这个家伙冲上去,蹬噔给何新添了两脚。
陈枣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人群推挤着他,他拉着霍珩的衣襟,看沈柠踹得满头是汗。算了,陈枣看自己压根拉不住他们俩,一咬牙,索性也冲上去踩何新的肥脸。一时间,拉架变成了混战,场面混乱无比。
何新被揍得鼻青脸肿,顶着一脸鞋印子大叫着说:“报警、报警!”
霍珩冷笑,“报啊。你老婆孩子知道你是同性恋么?何新。”
他什么手段何新是尝过的,仅凭一些披露的公告就能分析出何新的公司状况,举报给证监会。要不是何新花了大价钱疏通关系,找人背锅,甚至要进牢里待着。把他的事情捅到他老婆孩子那里而已,查他老婆孩子是谁会比查他的公司财务情况更难吗?何新知道霍珩能做到。
何新瞪着他,话哽在喉头,跟消了音的喇叭似的,不吭气了。
霍珩直起身,整了整衣领,冷静自若地牵着陈枣离开会展中心。
到了外头,好不容易甩开那些狗皮膏药一般的记者,三个人终于停下来喘了口气。沈柠一屁股坐在花坛边上,叹道:“完了完了,这次是真完了。”
陈枣气得要命,“你知道要完,还跟着霍珩打人?”
“那反正都完了,”沈柠摊手,“总得出口气啊。而且你不也踩了他,怎么样,爽吧?”
陈枣低头搜小红书,果然已有人上传了霍珩打人的视频上去,这才几分钟,就有几百个评论了,全是骂霍珩的。那些拍视频的光拍霍珩打人,却没有录到何新的污言秽语,网上的吃瓜群众都觉得是霍珩的错,很多人说绝不玩打人者做的游戏。
他们凭什么颠倒黑白?还有网上那群人,他们凭什么不明真相就一味骂人?陈枣气得双手颤抖,几乎握不住手机。
霍珩拿走他的手机,说:“别看了,很无聊。”
陈枣眼眶通红,“我不该来的,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即使你不来,何新也会找我的麻烦。”霍珩揉了揉他脑袋瓜,“陈枣,不要内耗。”
“你为什么要承认你是同性恋?”
“不是你说的吗?”霍珩居然笑了下,“不能骗人。”
陈枣快哭了。
霍珩不是最有主见了吗?怎么现在倒是听起他的话了?
“真没事,大枣,”沈柠说道,“我俩都不急你急啥。”
他们俩太厉害了,这都山穷水尽了还能如此淡定,陈枣没有他们那么坚强,感觉世界即将崩塌一般,充满懊悔和自责。
他低着头,忽然看见霍珩的指节关节上破了许多道口子。霍珩打人得多用力,才能把自己也打伤。而且这伤痕累累的手背上,还贴着昨天陈枣送给他的小红花。
陈枣捧起他的手,鼓起腮帮子吹了吹,说:“疼吗?”
“没有你打我疼。”霍珩神色寡淡,浑不在意。
陈枣气道:“不要胡说!”
三人歇了五分钟,怕那帮不嫌事大的记者追上来,正准备要开车离开,后方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
“大枣,是你吗?”
陈枣茫然扭过头,瞧见了一身白色羽绒服的江芷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