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可笑,好可笑。
“孩子,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霍汝能和蔼地询问。
“是有一句话想同你说。”陈枣吸了吸鼻子,道。
霍汝能点点头,“你说。”
陈枣站起身,用力说道:“你不配做我的父亲!”
“你……你……”霍汝能指着他,怔愣地说不出话来。
说完,陈枣转身离开。后头响起碗碟碎在地上的劈里啪啦声,还有霍汝能的怒吼:“孽障,都是孽障!”
陈枣无暇去听了,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湾城的秋日,永远是萧瑟的雨。霍家的住家阿姨可怜他,急急忙忙递来一把雨伞,陈枣没接,步入了雨中。
来之前,陈枣有想过,等他回到霍家,他要霍珩跪在他面前反思自己犯下的所有错,包括欺骗陈枣,检查陈枣有没有吸毒,删掉陈枣薇薇姐和尹若盈的联系方式,规定陈枣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家等种种错误。
然后他会抛弃霍珩,和别的比霍珩更优秀更温柔更善良更高更英俊的男人结婚。陈枣结婚那天,他要霍珩坐在主桌。
其实想这么多报复的手段,无非是想看霍珩脸上追悔莫及的表情。他白日做梦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让霍珩悔不当初,可原来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属于他。即使找到了生父,他依旧孑然一身。
雨越下越大,陈枣不知道该去哪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对了,他应该先出小区。然而这该死的富人区,他光走到最近的出口就走了四十分钟。他在这里出生,却与这里格格不入。他想,他应该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可这世界那么大,又有哪里属于他呢?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跟上来,车窗降下,霍珩那张英俊冷酷的脸庞出现。
“上车。”
陈枣置若罔闻。
“陈枣,你想感冒是吗?”
“跟你没有关系。”陈枣说。
“我早就跟你说过,找霍汝能不会得到你想要的。”霍珩语调冰冷。
当初在公司,霍汝能撞见陈枣时,霍珩便隐隐意识到即使霍汝能知道陈枣的身份,也不会选择认他回家。而今天,毫无疑问,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与其拥有霍汝能这么一个冷血无情的父亲,不如没有。即便如此,陈枣也不用担心自己今后的人生,因为霍珩会继承霍汝能的一切,包括他弃如敝履的儿子。
霍珩命令道:“现在,立刻上车。”
陈枣仰起头,雨点砸在脸上,好像直直流进了心里。他忍不住想,在霍珩眼中,他是不是就像一只猴子,智商低下,蠢笨无能,需要他手把手教,才能勉强模仿人的举动?
“是啊,你最厉害了。”
陈枣脑子嗡嗡作响,他想他不能让霍珩小瞧,即使败得彻底,他也要很有骨气。
他调动身体里所有的攻击性,大声道:“我跟谁来往要你同意,我几点回家要听你的规定。为什么你总在教我怎么做,你这么会教为什么不去考教师资格证?霍珩,霍汝能不是我爸爸,你才是我爸爸吧。一张嘴就是爹味,你早上没刷牙吗?”
万籁俱寂,霍珩坐在车里,隔着雨幕和陈枣对视。
霍珩气得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却仍是保持着冷静。
他问道:“陈枣,你疯了么?”
看,他就是这样,用一副高高在上的冷静姿态俯视所有人。陈枣难过到爆炸,他也不想发疯,他也不想丢掉体面,可他在霍珩面前似乎从来没有体面,他说的话霍珩也听不到,他的情绪霍珩不关心。
他是霍珩的宠物,谁会在乎宠物高不高兴呢,宠物只要可爱就好了。
其实霍汝能这么对他,他并不仇恨。一个陌生人而已,他就当他从来没有过父亲。以往的十余年他都是这么熬过来的,他早就习惯了。
他只恨一个人
他望着霍珩阴沉的眼眸,一字一句说道:
“霍珩,我恨你。”
第31章
陈枣踩着满地破碎的心,湿淋淋地继续往前走。
不管陈枣在雨中如何凄凉,霍珩关上车窗,踩下油门,越过陈枣离去。他素来高傲,没有任何人值得他低声下气,就算陈枣也不例外。
回到家,霍珩把陈枣的东西全部打包,连同那条小土狗,让人一起送到陈枣那个家徒四壁的家。陈枣照单全收,一句话没有,就关上了门。
霍珩气得冷笑。他已经给了陈枣很多次机会,陈枣自己不要。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等着看陈枣过得一团糟,然后终于后悔离开他,流浪猫一样可怜地回到他的家门口。
陈枣走了,家里变得无比寂静,像一个无人拜祭的孤坟。霍珩是个没有什么生活情趣的人,自己住的时候简简单单,连火也不常开。陈枣来了之后,饭桌上每周都会有新鲜的花束,卫生间多了许多个和家里的现代简约风格格格不入的小熊挂钩,墙上多了五颜六色的挂画,全是陈枣从网上淘的,他觉得很好看,霍珩觉得很丑。
现在,家里的味道早就变了,和以前霍珩一个人的时候两模两样。
谁允许陈枣把家里弄成这样?霍珩越看越烦躁,叫了几个家政阿姨来家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丢掉。于是,房子又成了毫无色彩的单调盒子,里面关着囚徒一样的霍珩。
回到家没人做饭,霍珩点外卖,点不到陈枣做的雪梨肉饼汤。他聘了家政阿姨来做,换了四五个,做的肉饼汤全都腻得要死,没有一个是陈枣做的味道。放眼整个湾城,除了陈枣,难道没有第二个人会做雪梨肉饼汤了吗?
第一天,霍珩打开家门,陈枣不在门口。
第二天,霍珩打开家门,陈枣依然不在门口。
第三天,霍珩在公司用远程猫眼看监控,门口没有陈枣。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陈枣没有踪影。
第七天,霍珩站在落地窗边,望着宁静的小区。
安安静静,连一条路过的流浪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