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娘身子一卷,顺着横梁一滑,绕背到她身后,趁她低头去看床底时,轻巧地一跃而下,无声落地。
“嬢嬢。”丽娘一副刚从外面走进来的无辜模样,“你怎么进屋来了?”
妇人直起身,对着她笑道:“我这不是进来找你吗?”
“您放心,我不会进来的。”丽娘对着她甜甜一笑,“哥哥姐姐教导过我,主人不在家,不能随意乱进别人家的门,这是不礼貌的行为。”
妇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将水碗递给了她:“没关系,你们是施先生的亲戚,又是来找他的,想进就进吧,施先生不会怪罪的。”
丽娘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喝水:“谢谢嬢嬢!”
“那,你自己翻翻,我就先回去干活了。”
说完,妇人便转身走出了屋子,将丽娘一个人留在屋内。
待那妇人背影消失在自家院门内时,丽娘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口中喃喃道:“看她的反应,应该……不是别有用心的坏人吧?”
说着,她伸手从袖中摸出来一封沾满尘土的信件。
这是她方才为了躲避妇人视线,龟息房顶之时,在上面看到,取下来的。
她吹了吹上面沾到的灰,见信封上写着:尊父亲启。字迹瞧着,和方才写村志的一模一样,应该是杨世安写给他父亲的。但上面既没有朝廷的钢印,也没有火漆痕,想来这封信应当没有寄出去。
杨世安的父亲?
她眼珠子一转,想起来那日她和周隐一起趴在新房祠堂门外,听到的林家父子吵架的内容。
杨世安这个爹,好像是个大才子,还是个在林公子那便宜爹嘴里,才华千倍万倍远胜于林公子的大大大才子。
今日,她倒要看看,这个大大大才子的儿子,给他老子的信里都写了些什么,居然连寄都不敢寄出去,只敢藏在房梁之上。
于是,她将信封一拆,展开来,见上方只有寥寥数行字,于是轻声念道:“宁为偏地犬,不做逐利郎。今当不孝子,再拜绝父恩。”
这是发生了什么?杨世安是打算和他亲爹断绝父子关系?
不知前因后果,她看不懂这封信,但却下意识觉得此信重要,于是匆匆将信收了,回了一趟白家客栈。
“大虎哥,我找到了一些线索,得带进去给宗遥姐他们,你替我们看好这个姓白的,随时接应我们。”
大虎挠了挠头:“可是那村子不是不让进吗?你要怎么进去?”
“我问过那大娘了,她说杨世安是因为戳破了那些村人的信仰才被人记恨。你想,假如那虞姑娘真是他的相好,那么,那些记恨他的村人会不会为了报复他而故意伤害那位虞姑娘?白掌柜说,那些人自成一派,连县衙都不敢管,那么虞家一介生意人又怎么敢和他们作对呢?再加上你们中原一向是伯伯不管侄女家的事,所以那虞姑娘若是被害,虞家人不仅不会管,还会拦着想要管女儿的陈夫人。陈夫人这么多天都没出现过,现在,肯定被虞家人关起来了。”
说着,她摇了摇手中的一把图纸。
“之前虞夫人报官找女儿,县衙里的那些人打着没有证据的旗号,拒不接案,如今证据在我手上,只要我潜入虞家,带走陈夫人,自然就能够让官府的人出面,送我们进去。”
于是,一个时辰之后,丽娘跃上了陈家的屋顶,伏在上方,寻找着陈夫人的位置。
然而奇怪的是,明明最近陈家没有办喜事的风声,但是整座宅子内却挂满了办喜事用的红囍花。
这时,正下方忽然传来了一阵男子的交谈声。
她连忙趴了下来。
“端公要我来告知虞掌柜,庆坛之物已置办妥当,六日之后子时夜间,准时成礼。”戴着傩面具的人坐在一名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子对面,开口对他说道。
虞掌柜闻言连忙起身:“能够今年被选中侍奉坛神,乃是虞家之幸。”
戴面具的人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点了点头:“放心,你们虞家对此次庆坛有大贡献,端公定会记得替你在坛神面前多多美言,就像去年的陆家,前年的宋家一样,保佑你们虞家来年转运,药田再不受霜冻虫害之侵。”
虞掌柜面色大喜:“那小人就在此多谢端公了!”
说完,虞掌柜盛情邀请那面具人留下,去前厅用饭,两人离开。
丽娘站起身来,足尖轻点,掠过一座座屋顶,掀开下方瓦片,向内窥视,搜寻着陈夫人的踪迹。
终于,她在内院的一处房顶上停了下来。
瓦洞之下,屋内并没有看到陈夫人的影子,但里面却赫然停放着一口黑棺。
虽满屋烟雾缭绕,点满了熏香,但却仍旧遮掩不住屋内的那股腐臭之味。
——这股腐臭之味她闻过,是尸体的味道。
她转头看了看,姓虞的要宴请那个面具人,府内那些仆役们现在全聚集到前院和灶房去了,眼下这四周一个人都没有。
丽娘提了口气,用脚勾开下方的窗户,钻进了屋内。
这里原先似乎是个堆放杂物的地方,四面全是未经粉刷的土墙,角落的缝隙里甚至生出了潮湿的青苔。
那口黑棺就放在这屋子的正中央,面前点着一对龙凤红烛,棺身上,还诡异地系着一朵红囍花。
这副不知是办婚礼还是葬礼的古怪景象望得她一惊,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那口黑棺。
下一刻,外间紧闭的屋门骤然自外打开。
第126章坛神祭(十)
次日,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