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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死后 第42节(2 / 2)

“说!梦儿和云儿究竟是不是老夫的孩子?!”

孟氏不知如何事泄,只是咬死不认,曹安秉却面色铁青道:“现在交待,本府尚可留你性命,若还抵赖,待滴血验亲之后,你与你那奸生的两个野种,本府有的是法子让你们消失在这世上!”

曹安秉到底是当了多年知府,见惯了狡诈不认的凶嫌,只是几番恐吓,孟氏便已然挨不住问话,自己全招了。

“你……你是说……这是你与子青的孩子?!”曹安秉嘴唇哆嗦着,“老夫自认当日救了你性命,此后也并未待你不薄,何以败坏我家门风至此?!教你们两个畜生做下如此天理不容的丑事?!”

她自知已难保全,只得咬咬牙,跪伏在地上,愧声道:“当年妾身不过十五岁,空有容颜,卖身葬父被人买下,当做垫箱的贺礼,送来曹府。临行之前,东家警告,说若是老爷不肯收下妾身,退还回府的话,就要将妾身卖去花船为妓。是老爷在听了妾身的哭求之后收下妾身,近二十年来未曾亏待,是妾身鬼迷心窍,一直未有子嗣,担心再被发卖,这才犯下这等悖廉耻的过错。若是老爷心中实在不忿,还请杀了妾身,但请放过两个孩子,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都是将老爷您当作自己的亲身父亲来敬仰的。”

……

“你这番话明面上是在告罪,实则却是在为自己求一线生机。曹安秉当日听你哭求之后将你收下,可见其心怀宽仁。你嘴上告罪,实则字字句句都是在说,是因为无法育有子嗣,为求自保才出墙,以搏求怜悯。之后又以两个孩子为借口,暗示他只要此事不对外张扬,在外人眼中,这三个就都还是他的孩子,不会有人知晓秘密。孟虞娴,你很聪明,也很会为自己筹谋,较之那连遮掩自己情绪目的都勉强的曹磊,你胜他多矣,为何偏偏会看上他?”

孟氏闻声,忽然仰头细细端详起林照的面容来,缓缓吟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念完,她忽而自嘲般的一笑:“二十年前,曹子青也是如大人一般风姿俊逸,青春年华的美少年。年轻女儿家梦的,自是潘安宋玉。可她们却不知,潘郎死于谋逆不忠,宋玉不过佞幸之徒。少年时总是偏爱年轻貌美的,年长些才知道,皮相都是虚谈,人心才是最重要的。”

十五岁的曹磊对彼时也不过十六七的庶母一见倾心,少男少女,天雷地火,谁料一次荒唐,却珠胎暗结。那时曹安秉虽收她入府,却并未与之有过夫妻之实。

她恳求曹磊向父亲说出实情,将自己直接赐予他,但曹磊却担心自己名声,他那时已经在准备科考,即便父亲不介意,他往后的仕途也要受影响,便哄骗孟氏再去爬自己父亲的床,将这个孩子强认到自己父亲头上去。

而曹安秉在多年之后,知晓了实情,最终也并未宣扬打杀了他们母子。

“你虽十恶不赦,但幼子小女无辜,此事便就此打住,往后老夫若是身故,自去济南田庄内反省过活,莫要与子青夫妇再生事端。”

听孟氏的意思,曹安秉竟是将此事完全揭过去了!

想来也是,若他生前已知不能生育,而孟氏却毫发无损,未受苛责,那可不就是揭过去了吗?还有曹磊,在他堂前凛然自证之前,有谁知道这些事情吗?

曹安秉一个人默默地将家中这些悖伦荒唐之事,一力压下,说他为了脸面,确实情理之中,但若说他恼羞成怒,下毒杀妻,孟氏为何又能白得田产养老呢?

那已故的福氏,真的是曹安秉所杀吗?

第44章撞天婚(十四)

深夜,台州府衙,狱中。

宗遥意识到曹安秉“杀妻”一事有恙后,便让林照即刻前往狱中,提审那日下堂后被收监入狱的刘郎中。

林照隔着狱中围栏,端坐椅上,望着那伏跪在地的人:“你是如何能肯定,药死福夫人的就一定是曹安秉的?”

刘郎中身在狱中,似乎才受了几场大刑,面上疲惫哀苦不堪:“四年前,福夫人生病,在草民这里看病抓药。一开始,草民也算是尽心尽力救治,可有一日夜间,曹府忽然来人,拿了张新写的方子给草民,要草民往后就按那方子配药。当时草民一看那方子就知道不对,夫人年长体弱,用不得药劲那么烈的方子,长此以往,病不见得能好,命却是要丢掉。结果,那小厮却说是老爷吩咐,要我照做就是。府台大人吩咐,我一介草民哪敢违抗,只好闭眼做了。夫人走后的这几年,我是日日做噩梦,梦见她前来找我索命。”

“也就是说,你并不能确定那命令就是曹安秉本人下的?”林照冷声道,“那你在堂上为何言辞凿凿,咬定是曹安秉为遮丑所为?!”

刘郎中头皮一麻,连忙哭跪道:“这……当时堂上众口一致,草民也并未多想,绝不是有意撒谎攀咬的啊!请大人明鉴!”

“可还记得那小厮样貌?”

“他来的时候戴着个黑巾黑面,整个人包得都快看不清脸。我只记得他身量不太高,哦对,还有,来的时候他说他喉咙不舒服,说话声音也有些哑。我当时还问他要不要给他开两副风寒药,他还没要我的呢。”

宗遥心道,包脸是为了不被人认出身份,说话声音嘶哑是为了不让人听出声音。

她开口道:“问他,来人的惯用手是左手还是右手?”

刘郎中仔细回忆了一番,道:“现在想来,他递物取物与我时,似乎都是用的左手。”

宗遥笑了一声:“果然,就是他。”

如此一来,就能解释,为何曹磊要费尽心机地替此人隐瞒了。

之后,二人自牢内返回了西廊下客房休息,甫一进门,就看到一团白色的影子猛地朝门边扑了过来。

灰白的翅膀裹挟着腥臭的禽鸟气味,将林照给熏了个趔趄,定睛点灯再看,才发现屋内的桌案上正耀武扬威着一只大肚灰鸽。

宗遥一见那鸽子就笑了:“哎呀,是咱们的灰将军啊!你怎么飞这儿来了?”

“灰将军?”

“哦,大理寺的信鸽,我和周隐一起养的。”宗遥伏在了桌边,望着那许久不见的老友,眼睛都快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刑狱司查,最怕消息泄露,从前我还在衙门时,便与他约定,若是有什么怕被人截获的书信,便私下飞鸽传书过来,外人不知,也不会泄露。”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去碰灰将军的尖嘴。

“他连这个都肯放给你,可见是对你十分信任了。”

那小东西平白感觉自己嘴上被挠了下,惊得在桌上猛拍了下翅膀,随后又疑惑地眨了眨眼,试探着往哪团看不见的空气处靠,似乎是感知到了前主人的气息。

宗遥温柔地伸手抚了把灰鸽的颈毛,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句不咸不淡的:“你还与他共养了鸽子?”

她下意识嘴快道:“那不然,毕竟我又不能成婚,他也还没家室,两个老光棍凑在一起不搭伙养鸽子,难不成养孩子?”

“你若想,倒也不是不行。”林照顿了下,“毕竟,正直、有趣、相貌端正,周大人不就挺符合?”

宗遥将头扭了过去,一双如秋水般明亮的眸子,幽幽地望着他:“吃醋了啊?”

林照抿着唇,垂在身侧的指尖对撵了下:“我……”

“看见两个朋友走得近就捻酸吃醋闹脾气,是小孩子才干的事情。”她笑着揶揄了一句,“大才子,你今年几岁了啊?”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