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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死后 第39节(2 / 2)

所谓军户,便是朝廷明文规定,世代都从军籍的人家。军户男丁不但必须承担兵役,且留守在家中的孤寡老弱,还要应付与普通民户同样的赋税徭役。军户男丁中仅允许一人作为生员参与科考,其余男丁必须从军,而普通民户则对此没有限制。

普通人若是坐罪,往往被充为军户,一旦被充为军户,便几乎是永世不得改籍,除非只有两种情况:皇帝特赦,或者后代中有人官至兵部尚书,方有可能摆脱军籍。

林照开口道:“我父之前,家中也曾是军户。”

狗儿瞪大了眼睛,望着林照身上不菲的穿着:“你……你们成功脱籍了?”

林照:“我父年轻时,为家中生员,勤勉刻苦,终官至尚书,得以脱籍。

宗遥愣了愣,随后倒是想起来这茬了。

她从前听同僚八卦时说过,林家是三代改命上位的翘楚,林照的祖父中举,在先帝时虽做到了临安知县,全家却还是军户未脱。林首辅年轻时可是全族希望,最终倒也争气,一路官至内阁首辅,权势滔天,至此带着全族都脱籍换命了。

“她许你家脱籍,那她要你娘做的,可是如今这事?”

“我当时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狗儿拼命地摇着头,“我只知道那之后娘就经常好几日,好几日地出远门,问她什么,她也不回答。再后来,家里就经常来客人了,那些姐姐们说她们是娘的朋友,还给我带过礼物。”

“她们是随你娘一并吊死的几人吗?”

狗儿艰难地点了点头:“……是。”

错不了,那位登门拜访的女人,给张枣萍提的要求,就是要身在临海县的她作为联络人,一个个去找那不在本县的其余六人,以掩人耳目。

她们商定之后,便定下一同吊死在府衙门前的日期,按照宁昕的说法,其余六人是真心相信了张枣萍传达的“去往西天极乐世界”的说辞,但张枣萍本人应该是知道这是谎言的,她只是受那访客之托,蛊惑那几人。

但现在有个问题,那六人是如何被选中的?又为何会那般笃定地相信张枣萍一个外县陌生女子的话呢?

难道说……

她心念一动,心中忽然有了几分猜测。

“林照,我好像有些头绪了。”

另一边,杭州府。

“卢望,本从父姓方,村子受倭寇侵扰被毁后,父死母改嫁,随继父改姓为卢。”周隐一边说,一边将托人费心搜寻打探来的户籍簿子扔在桌上,“可还要本寺正继续往下说,你和那杜先之妻方氏,究竟是何关系?”

卢望眼神闪烁:“这……这……”

“还有——丽娘!”周隐唤了一声。

丽娘抱着一个沾染了坟土的包袱跨入堂内,随后得意地将其扔到了堂下众人面前。

包袱散落开来,露出来一件年代久远,早已颜色暗沉的喜服来。

方氏一见那喜服,面上的愕然几乎就快要挂不住。

丽娘抱着手臂,朗声道:“我听了隔壁婆婆的话,亲自拿铁锹上了坟山上去挖的。这喜服埋的地方也真够刁钻的,居然埋进了别人家的坟垄里,你也不怕搅扰了英灵,别人家先人大半夜的来找你?”

“等等。”周隐忽然听出来几分不对,皱眉问道,“在别人家坟垄里你怎么找到的?”

丽娘还未觉出不妙,理所当然道:“一个个地挖啊,不然还能怎的?”

周隐赫然瞪大了眼睛:“一个个挖?!你是刨了多少座坟头?!”

丽娘观他表情,终于意识到不对,赶紧眼珠一转,转了话题。

“啊!大人!我跟你说,我在这喜服上,可找到了证据呢!”

方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面色瞬间煞白。

只见丽娘当堂展开了那鸳鸯戏水的红色里衣,堂上众官咳嗽声连连,下意识别开眼去,非礼勿视。丽娘指着那里衣上绣着的“方”字,笑吟吟地问方氏道:“方娘子,这是你的吗?好端端的,你的嫁衣,怎么会跑到别人家的坟堆里去呢?”

周隐眼皮一动,再度顺势,不动声色道:“方氏……你家隔壁那老婆婆当晚可是亲眼看见你穿着这身衣服,从自家院内出来,你如何解释?”

方氏登时失了魂魄:“她……她居然看见我了?”

周隐见她承认,终于沉声道:“红盖蒙面,如何能看清人脸?是你自己做贼心虚,彻底乱了分寸了。”

方氏一愣,继而长叹了一声:“原来如此,大人是在诈供。”

周隐道:“即便本官不使诈供这一出,你这一关也是过不去的。我这……侍女,奉本官之命,费尽千辛万苦挖出来了你的嫁衣,你要如何解释,才能自圆其说?”

方氏低下头,自嘲一笑:“也是,用这嫁衣本也是想着有始有终,没想到,却反倒成了我作案的铁证。”

她抬起头,目光清明,一派坦然地望着台上的周隐:“妾身承认,先夫杜先,非亡于红衣女鬼之手,正是妾身所杀。”

“所以,你这是承认与人通奸何谋,杀死亲夫了?”

“通奸?”方氏笑了笑,随后抬手,伸向了那在炎炎夏日,亦扣得极紧的立领上。

一粒,两粒,三粒。

柔软的布料下藏着的不是雪肤瓷肌,而是一道道火钳并着不知什么刑器做下的疤痕,她又面色冷淡地将自己的长袖也挽起了一些,新伤旧痕,宛若吸附在白芦花上的水蛭,密密麻麻,望之不忍。

丽娘的面上早已是被愤怒填满,望着这些伤口,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天盛宫内的那帮畜生,猛啐了一口:“呸!该杀!”

周隐也蹙起了眉:“这些都是杜先做的?那你为何不报官?”

大明律中,若夫殴妻致其伤残,杖一百,若殴死,则处绞,勿论。

所以,若是方氏有心上告,杜先应当是能得到一定的惩罚的。

“报官?”方氏目向堂上所坐的,杭州府衙内的各位书吏,“杜先是马司使的心腹爱将,大人不妨问问在场诸位,就算哪一日妾身真被打死了,他们会不会帮着我那先夫一起,扣杀我一个通奸的罪名……就像大人,方才脱口而出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