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两指捏起一块玉粉的点心,米香清淡,他问道:“你自己试过了吗?”
宗遥一愣:“还没,我若是当街试了,岂不得吓死那卖糕的掌柜?”
“张嘴。”
下一刻,那块被捏起的扁豆仁糕,便被送到了她嘴边。
她下意识张口咬了一小块。
糕点细腻绵软,带着果脯碎末的微沙,入口清甜,唇齿留香,她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好吃!”
林照唇角微扬,淡淡道:“是么?那我试试。”
说着,他便就着那个方才被宗遥咬过的小缺口,又咬了一口:“……味道确实甘甜沁人。”
宗遥看着,愣愣地眨了下眼,不确定道:“那个,本官刚才咬过?”
但林照面不改色:“所以?”
“……没什么。”
可能是在金县的死公鸡房里待久了,他洁癖已经好了吧?
……是吧?
她不确定地想着。
须臾后,下车去找冰浆的二人回来了。
周隐的舌头被烫起了一个硕大的水泡,连喝了几碗冰浆也没多少好转,甚至还把舌头给冰麻了,此刻说话都有些不太利索。
一想到待会儿到公廨去见新任的台州知府可能要出洋相,他就有些气不打一出来。
丽娘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珠子飞快一转,便学着那些在京城见过的中原女子的法子,暗自抬手,照着自己大腿根上用力一拧。
周隐正转头打算敲打丽娘一句,往后不得如此犯上胡闹,就见那小姑娘垂着头,耷拉着眉眼,睫毛一颤,泪珠儿像小金豆似的往下掉。
满腹怨气,登时便熄了火。
他咳嗽一声,尴尬地转过头,舌头不大利落地对着林照道:“林……嘶,评事,待会儿到了州府,可能要你多多……”
“嗯。”林照闭上了眼,一副眼不见心为净的模样。
不多时,马车到达台州知府衙门正门外。
正门处立着两尊威严的石狮子,中间两扇朱红色的大门紧紧锁着,周旁也没站一个差役,完全看不出任何迎接京城来使的模样。
几人正疑惑,忽然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气喘吁吁的:“可是大理寺的周寺正和林评事到了?”
周隐用求助的目光望了林照一眼。
林照掀开车帘,应了声:“是。”
来人应声道:“见过二位上官,下官临海县典吏钱叶,新到任的高府台如今下榻临海县衙办公,正和我们苗县尊一起,在县衙内等着二位呢。”
周隐到底没忍住,大着舌头问道:“嘶,高……府台,为何不……不……在府衙内办公?”
钱典吏的面上登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有些勉强地笑了下:“这些话,下官不方便说,您还是等到了县衙,问我们府台和县尊大人吧。”
“您……您是说,嘶!又死了一个?”周隐惶急间,一时不慎咬到了舌上的燎泡,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没直接栽过去。
宗遥看着,无奈在旁怼了下林照胳膊:“好了,既然答应了他,就别再作弄他了。”
林照瞥了眼椅上疼得半死不活的周隐,终于屈尊降贵地微点了下头。
宗遥笑道:“那,还是老路数,烦请林评事代本官传话了。”
宗遥:“二位大人可否告知,再遭殒命的是何人?”
知县苗知远语气沉重道:“此人乃是马司使以守灵为名派来的武官,名叫杜先。”
宗遥:“马司使与前任曹府台可是故交好友?为何要大老远派人自杭州来此守灵?”
“这……”苗知县磕巴了一下,望了眼一旁的知府高瑛。
高知府微点了下头。
于是,苗知县压低了声音:“因为,大伙儿都说,这府衙之内,有红衣女鬼作祟!”
“哪来的女鬼?”宗遥嘴角抽了抽,回头却发现林照若有所思地盯着她身上的衣服看,一时间有些后背发毛,“你做什么?本官可没穿红衣服。”
林照一言不发地收回了视线,继续传话:“哪来的女鬼?”
苗知县便将此前曹知府和那吊死门廊的七名新嫁娘一事都说了,一边说,一边唏嘘道:“曹府台也是心太急了,本可好生安抚,却偏偏矫枉过正,导致那七名女子死后怨念不消,肉身成煞,专挑朝廷命官索命……”
宗遥哂笑:“这不会就是高府台至今不肯府衙就任的原因吧?”
苗知县一脸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倒是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高知府面色十分泰然地回答道:“本官乃是朝廷命官,自然不能放纵恶鬼宵小。只是此前已有两位朝廷命官出事,若是本官再不将自身安危看重些,届时若再出事,本官死了事小,令台州百姓们恐慌才是大事。”
宗遥:“……”怕死就直说,扯那么多干什么。
“他是如何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