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车夫就要扬起鞭子,陆勇和陆骁也赶紧上了马车,同车夫一同驱车前往。
好不容易到了草棚,顾惜火急火燎地下了马车,入目的景象让她心头一颤。
那些不舍的、心痛的、绝望的啼哭声不绝于耳。
一个青壮的男人正抱着面色青灰的妇人,哽咽着说有钱可以买药了。
顾惜认得他,是昨日在酒肆前蹲守的那个汉子。
还有昨日她看见的那几个妇人,自己已是疼得弯了腰,却不忘为怀中的婴孩求药。
眼前的苦难比师兄信中的还要刺骨,她喉间发紧,指尖攥得发白。
明明是那齐国的君王好战,受苦的却是这些小国的百姓。
她在宫中许久,差点忘了自己曾经立下的志向,在药王谷学了一身的本领,就该像师傅救她那样,像师兄教她的那样,救更多的人。
远处的临时药庐前排着长队,顾惜一眼就看到了案桌前为病人搭脉的沈逸尘。
她大步朝着他方向走去,喊了句:“师兄!”
沈逸尘抬头,惊讶地看着顾惜:“师妹,你来了?!快!”说着立马在身旁加了个案桌,分出了两条队伍。
顾惜利落的坐下,开始看诊开方。期间,沈逸尘同她说,这些人大部分是得了痢疾,现已蔓延开,如今得了她带来的药材,正好能解燃眉之急。
竹音和彩莲按照吩咐先煎了一大锅治疗痢疾的汤药,陆骁和陆勇则将病重的病人腾挪到合适的地方,给他们喂药。
有了他们几人的加入,经过了大半日,原先混乱的场面慢慢得到了控制,那些喝了汤药的病人也没那么焦灼了,都在耐心地等待。
顾惜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沈逸尘担心顾惜累着,对她说道:“师妹,我先同你去吃点东西,顺道带你去见一个人,他也是从京城来的,兴许你们认识。”
顾惜这才想起自己连午饭都忘了吃,早已饥肠辘辘,安抚了一番还在排队的病人后,便随沈逸尘去了。
沈逸尘将她带到了附近的另一个草棚,这边多是妇孺和小孩,她看见一白衣男子正低头用帕子清理着孩童口边的污物。
沈逸尘在前面引路:“师妹,这边!”
白衣男子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随即怔愣在原地,他目光定定地看着顾惜,连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上都未有所觉。
顾惜这才看清了男子的面容,惊呼了一声:“穆太医!”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穆云齐。
穆云齐在这一声呼喊中回过神,他微笑着朝她走来,却......脚步踉跄。
顾惜不由得捂住了嘴,目光凝在他微瘸的左腿上,这是在狱中的时候弄伤的吗?
她想伸手去扶他,却硬生生地忍住了,那愧疚排山倒海地袭来,她连忙别开眼,不忍再看。
穆云齐来到她跟前,双手作揖,恭敬地喊了一声:“顾......顾小姐,”他感叹道,“没想到竟会在此处见到您。”
“我猜得没错,你们果然认识!”沈逸尘颇有些得意地说道。
顾惜忍不住问道:“穆太医,你这腿......”
“顾小姐,我已不是太医了,我比你年长些,你若不嫌弃,便喊我一声穆大哥。我这腿是前几日在山上采药时摔断的,沈兄已经替我看过了,再养些时日便能恢复。”
“真的吗?”顾惜满怀希冀地看着沈逸尘。
沈逸尘狐疑地看了一眼穆云齐,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他那腿分明是治不好了!
可当他看到穆云齐那恳求的眼神时,还是轻咳了一声,说道:“真的,师兄的医术你还信不过?”
顾惜闻言松了一口气,他知道穆云齐应是不想她愧疚才说是自己摔断的,幸好师兄能治,这样她心里也能好过些。
穆云齐见她的眉眼终于舒展开来,心底的涩意也忽然轻了,就连腿上的隐痛也似乎淡了几份。
他知她爱那个男人,他见过她为他茶饭不思的模样,他不想她因为对自己的愧疚与那人生了嫌隙。
三个人坐了下来,一边用着饭食,一边聊起近况。
原来穆云齐也只比她早几日到达此处,沈逸尘要比他们都来得早些。
“师兄,师傅现在怎么样了?可有问起我?”她进宫前都未来得及与师傅拜别,不知道他老人家会不会怪自己。
“还是老样子,他也知你进了宫。我出来许久,也有段时日没见到他了。”
三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后,便各自回去看诊了。
这一天顾惜他们都没有回别院,夜里只在马车上将就着睡了一会,起来后又继续忙碌。
幸运的是,那些吃过药的病人病情得到了缓解,顾惜的心中也觉得松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