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港市又出现了一起家中自杀的案件,现场状况异常惨烈。负责清洁的阿姨上门打扫,从卧室的门缝中发现了尸体,被吓得语无伦次,一路跌跌撞撞冲下楼跑出了小区门才想起来报警。接到派出所转案的刑侦支队立刻赶到现场。
林溪穿戴好现勘的装备,即使戴了好几层口罩,一进门还是被浓重的血腥味熏得直皱眉。对尸臭极其敏感的绿头蝇在周围盘旋,在墙面上留下细小的足迹。
陆淮之先一步走到前边去推门,目光触及卧室内的场景,身形不由得在门边顿了顿。
林溪的目光越过他朝卧室里看,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把受害人身上切割成明暗两处,手边水果刀猩红的刃在光亮下一闪一闪。
瘦小的女孩仰面躺在床上,长发散乱,手腕上横七竖八划了好几刀,皮肉翻卷出来露出可怖的青筋和白色的骨骼。尸体已经僵硬了,脖颈不自然地歪向一侧,但眼睛却死死地瞪着天花板,角膜处似是蒙上一层灰色的翳。
手腕里的血液早已不再流动,原本淡蓝色的床单被浸透,成了暗沉压抑的红。床单上无数条溪流在干涸之前绽放,滴答、滴答,顺着边缘处渗进地板,留下深浅不一的血泊。
房间里没有开灯,风轻轻拂过窗帘,屋里便忽明忽暗。血腥气混着轻微的腐味儿从门缝里钻出去,是诡异的死亡气息。
“幸好是早上来出现场,要是晚上过来我回去至少做一周噩梦!”康远山凑近尸体拍伤口,极致的明暗对比让相机屏幕上的显影一张比一张瘆人。
林溪走上前去女孩的尸体观察她死前留下的最后一个表情,双眼圆睁,瞳孔不知是因为死亡还是恐惧而放大。脸颊上的皮肤绷得紧紧的,呈现出不自然的僵硬,仿佛在面对什么极度恐惧的事物。
床头柜上的手机在前夜被调成静音,收到消息时屏幕寂静地发出微弱的光亮。陆淮之戴着手套拿起手机,本以为要耗费一番功夫开锁,可随意一划竟然就解开了。
一瞬间,无数的未接电话和工作消息如同潮水般涌来。
【打卡机器人@lory,这是本月的第二次迟到哦~按照员工管理手册,今天下午下班之后请在办公室等待,将为您准备“时间管理”话题~】
【姐妹,组长今天早上开会点你名了,你来了准备可能要遭。】
【被屏蔽的群消息??n】
【洛云,这个月全勤奖扣掉,绩效考核降为c。还有,不想来可以收拾东西滚蛋。】
【图片:洛云的名字被从新项目名单中划掉。】
【闹钟——(起床)红色】
【闹钟——(吃药)黄色】
【闹钟——(项目a1邮件)(取报告)(提醒may抄送)......】
【闹钟——(物业登记)绿色】
冰冷的文字和精准的响铃无一不在催促她前行,但在此时此刻看来却像是一场灰色幽默。
“受害人名叫洛云,27岁,在本地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是个程序员。这个房子是她几个月前租的,搬家应该很匆忙。”陆淮之对比着手机里的内容和初步排查的资料,简要地介绍了一下。
“看起来很干练。”林溪看着房间里堆着的还没整理完的行李箱,客厅堆满杂物还有没有清理的外卖盒,衣柜里只有平时穿的几件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
和李佳佳的公寓相比,洛云简直和她是两种极端。
“她之前为什么要搬家?”林溪转身问陆淮之。
“......前男友出轨。”陆淮之手指滑动,手机屏幕上全是前男友发过来的求和短信,不论是央求还是威胁都被洛云置之不理。
“几个月前搬过来,行李还没收拾,应该是工作太忙。”林溪从卧室走到客厅,给法医和痕检留出足够的空间,视线落到电视柜边:“像她们这样收入可观的群体好像都比较偏爱补剂?”
柜子上有个外卖送的小药盒,上面还贴着淡黄色的广告标。里面有几盒维生素被单独拿出来放在直饮水机边,下面抽屉里还有几种印着不同国家文字袋装粉末,都是市面上比较有名的保健品。
“一片维生素,补充维生素d不用出门晒太阳,也不用太关心食物的营养摄入。”陆淮之扫了一眼那一堆花花绿绿,“总不能工作累了一天之后只给吃绿叶子吧,那不真成牛马了。”
林溪轻笑了笑:“有道理。”
“我刚才检查了床头柜,里面有抗焦虑的药物还有体检报告。”陆淮之手上沾了几滴血迹,没去碰那几张纸,交代一旁的实习生把抽屉里的东西装进证物袋,“报告是不久前的,查得还挺全面。”
林溪看到那叠厚度可观的报告,和上次他出院前的详细全身检查差不多。听说某人特意给主治医生交代了,体检报告不合格不准出院。
“从工作消息来看,她最近好像在竞争一个大项目,怎么会想到请假去体检的?”陆淮之瞄到体检报告右下角的时间,是个工作日。
“她给我的感觉很理性。”林溪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冷不丁冒出一句。
“怎么说?”陆淮之抬眼看他。
林溪思考了一瞬:“我觉得她是会按照医嘱一顿不落吃药的那种人。”
陆淮之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挑眉道:“怎么说?”
“她干脆利落地分手搬家,所有的待办事项都有记录,时间被规划得井井有条。”
洛云新租的房子并不大,只是扫一眼房间的全貌就尽收眼底。林溪走到那几个没有拆开的行李边上,纸箱的四角由于搬运已经磨出了毛糙的卷边。
“刚搬新家,一般人就算再忙也会挤出零碎的时间收拾,至少拆开箱子供自己取用。但这几个箱子根本没有被拆开的痕迹,说明她在等一个合适的块状时间。”
“说不定是她太忙了,忙到根本没时间收拾呢。”陆淮之指了指房间书桌上被合起来的笔记本电脑,“她是个程序员,最近又在做项目,甚至有可能只是懒得收拾。”
林溪摇摇头,嘴角微微向下抿了抿,并不赞同陆淮之的话:“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她的行为就有些自相矛盾。她已经在新房子生活了一段时间,只打开了随身的两个行李箱,这说明在搬家时她是按照使用频率分门别类地收拾自己的行李的,这也意味着她早就已经想到会来不及对付接踵而至的忙碌,或者是那个时候她已经在忙了。”
康远山拍完照片凑过来:“你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什么忙不忙的,这个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林溪在原地踟蹰了一秒,径直走到那台不起眼的笔记本面前,带着手套掀开屏幕,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敲击回车键,电脑竟然就这样直接被打开了。
“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林溪背对着电脑桌面上的游戏人物,“洛云是程序员,怎么可能这么没有防范意识?”
陆淮之手臂轻擦过林溪的肩膀,视线越过他的头顶聚焦于电脑桌面:“很多都是工作文件,不是家用电脑。所以你想说......”
“洛云很有可能已经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