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闻言,随便拿过一本桌上的诊疗记录翻开看了看,“从重度焦虑到中度焦虑,方医生还是挺专业的。”
方廷敬放下咖啡杯,没有答话。
“方医生,我能请教你一个问题吗?”林溪问道。
“什么?”
“一个中度抑郁的患者,在日常生活中一般会有哪些表现呢?”
“心理状态上可能会持续紧张不安,认知功能也会下降,例如注意力无法集中,记忆力下降等等,还有可能导致神经系统和呼吸系统的症状,比如呼吸急促或者头晕头痛。”
“哦?”林溪微微一笑,“没有自残吗?”
方廷敬微微皱眉,不知道林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中度抑郁的患者一般不会采取自残行为。”
“那为什么我们在尸检的时候发现了关灵儿身上多处的自残痕迹呢?”林溪的手指边缘碰着咖啡杯边缘,热烫的温度传递到他的指尖,“方医生既然认为是病人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病情,为何还要一次一次地到诊疗所来,就为了让你给出一个中度焦虑到诊疗结果吗?”
“方廷敬,我没时间跟你耗。”陆淮之把桌上的录音笔收进口袋,却没有停止录音,“你不说你们医院也会有人配合,但你作为关灵儿的心理医生阻碍警方侦查,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与此事的关联性。”
方廷敬脸色有些发白了,目光在陆淮之和林溪之间扫了几遍,却找不到任何突破口。他挣扎了几秒钟后终于还是沉下肩膀放弃了抵抗,手指挪动几下,终于调出了关灵儿三年来的诊疗记录,上面的内容令林溪也不由得怔了怔——解离性遗忘症。
林溪知道这种疾病,全球患上该种疾病的人可能还不到一千万,发病率还不到百分之一,非常罕见。患上解离性遗忘症后,患者可能会逐渐遗忘自己的身份,遗忘自己被伤害过的事件,甚至还有可能出现解离性漫游状态,想象自己用着一个完全陌生的身份生活。
“她不愿意服用任何药物,我只能采用认知行为疗法对她进行引导,让她逐渐找回自己原本的人格。”方廷敬将电脑屏幕转回向自己,碰到桌面上摆的一盆袖珍椰子的叶片后又停下动作:“虽然进行干预得很早,但病情还是越来越严重了。她是歌手,是明星,需要应付很多人,她一开始就让我做了两份记录,另一份给她带回去。”
“那接受治疗之后,她的解离性遗忘症有所好转吗?”陆淮之学着林溪的样子发问。
“她性格太倔,不愿意吃药,她甚至不愿意接受自己的遗忘症状,但是在接受治疗时又完全不想回忆自己的身份和生活,很不配合。能让她维持现在的状态已经很不错了,可惜......”
斯人已逝。
方廷敬话没说完,但后话谁都没有提。
拷贝了一份资料回市局,林溪坐在车上显得异常沉默,头靠在车窗上,窗外是热闹的车水马龙。
“怎么了?”
“这个案子有点怪。”林溪不知道陆淮之是否明白他的感觉,不管是尸体,还是关灵儿莫名其妙的病,都带给他一种憋闷的怪异感。
“不像情杀,不是仇杀,尸体的样态也不像是毫无预谋的随机杀人。”陆淮之握着方向盘,眼神望着前方的川流不息,“的确是怪。”
“我有个想法。”林溪转过头,试探着看了陆淮之一眼。
“随便说,不会影响我的判断。”
“我觉得,关灵儿可能是接触到了什么,准确地说是什么人,心理上才逐渐出了毛病,并且惹上杀身之祸。”
虽然林溪表达得很模糊,但陆淮之已经隐隐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接着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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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隐情
“先从尸体来说吧,我觉得凶手有很强的惩罚意味,如果仅仅是为了杀人泄愤,没有必要费大力气将尸体做成琥珀。”
“关灵儿双手被反绑着并且是跪着被勒死的,跪姿本身就代表了忏悔、臣服,双手反绑代表着剥夺自由,剥夺权利,而勒死这种缓慢致死的行为则让关灵儿感受到了极端痛苦,包括后续残忍的割舌行为和刻字行为,都让我觉得凶手是在进行某种赎罪仪式。”
“除此之外,凶手在杀了她以后用树脂包裹起来做成了琥珀,再摆到展览会上供所有人参观,在我看来这种行为不像是一种单纯的炫耀和展示,反而更像是一种......”林溪顿了顿,思考该怎么表达这种感觉,半晌才吐出一个词:“警告。”
凶手在夺去她赖以生存的氧气后,将她严丝合缝地封进树脂里,就连尸体都不能拥有与空气接触的权利,林溪没有从尸体痕迹上看出半分怜悯和悔意,甚至在勒死她时没有一丝犹豫。凶手带着欣赏的眼光挑剔自己的作品,蔑视一切,也挑衅一切。
“凶手可能在警告谁?”陆淮之问道。
“我还不确定。”林溪回想起那天发现尸体的场景,“上次aria说过,edge展览很小众,并且她一发现尸体就报了警,为了不扩大影响迅速清了场,实话说在场的观众可能还把琥珀尸体当成了展品。但是这件事情却在互联网上迅速发酵传播,我不得不怀疑这后面存在推手。”
陆淮之右手食指敲击着方向盘,这才刚刚过去不到一天,关于琥珀尸体和关灵儿的死亡就已经挤爆了热搜,网络上的众说纷纭和各种怪力乱神的猜测层出不穷,但最终还是将矛头对准了警方。
“凶手的目标可能不在过来看展的观众里,所以才需要通过热搜和新闻进行传播,所以要么他想要警告的人已经被特定化。”林溪顿了顿,才接着说:“要么他需要警告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还记得那樽瓷雕吗?”陆淮之没有接着林溪的话接着往下说,反而提到上午的搜查。
他从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林溪,屏幕上是康远山下午的调查结果记录。
关灵儿的母亲拒绝认领尸体,也拒绝提供任何线索,康远山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调查这樽瓷雕,这才发现网上根本没有买这东西的渠道,甚至连类似样式的都找不到。她的经纪人安欣也说从来没见过这东西。
那樽几乎被绞断的舌头瓷雕就好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说起在她卧室里找到的瓷雕,我还觉得关灵儿的房子装修风格很奇怪,虽然客厅看起来宽敞明亮,但如果拉上窗帘,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林溪回想起那些奇怪的十字架转角和随处可见的枯败花朵,一旦黑暗降临,仿佛误入了无人探寻的海底墓冢,“她什么时候买的这房子?”
“三年前,并且公证过死亡以后捐助基金会。”
林溪瞬间明白了她那个贪得无厌的母亲为何拒绝认领女儿的尸体,麦子一旦被收割,秸秆就只剩下被焚烧的命运。
经过十字路口,陆淮之的车速慢了下来。
“等等,那是谁?”
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对面出租车里一张熟悉的脸闯入了林溪的视线。恰巧对面是红灯,出租车停在原地没有动,然而他们这边的指示灯已经绿光闪烁,后面的车辆被堵了一两秒,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陆淮之过了路口便迅速掉头,远远地跟在出租车身后,刚刚他看的很清楚,车上的人正是和他们约在今晚见面的小孙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