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站在原地,那股别扭劲儿越来越重。
权凛……直播……为我……
下课铃响,周围的欢腾更衬得他心事重重。他收拾书包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去学生会办公室的路上,细白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书包带子,脑中一片混乱。
就这么一路天人交战地磨蹭到办公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办公室内光线明亮,权凛正靠在沙发上小憩,眉宇间带着倦意。
他连日奔波于军演场地和学校之间,只能在接近午间的时候补眠。
听到动静,他眼也没睁,只是很自然地笑了笑,声音沙哑:“来了?自己坐,我先眯十分钟。”温情脉脉的声音,仿佛是什么很美好温柔成熟稳重的人。
裴书放下书包,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学习。
他仔细观察权凛的脸庞。
权凛过去的种种表现,不可谓不温和良善,他本人的长相也是这一挂,眉眼清俊,谦和优雅。
这张温和的脸,真的会把人打成重伤吗?
裴书神色紧绷,拿政治书的手微微颤抖,他竭力保持平稳,不愿发出半分的动静。
可是除了他,还有谁能做到?
裴书能平静接受权凛不似表面纯善,这样的顶级权贵,怎么可能心无城府,表里如一。但他仍心有戚戚焉。
他告诫自己,接下来,一定一定要隐藏好自己,不能被权凛发现一点直播的端倪,他不敢去想被发现的后果。
所幸权凛待他一如往常,就算是教训霸凌者,也是为着他的缘故。
按照过去几个月和权凛的相处,裴书想,只要他还能稳住权凛,瞒住权凛,权凛应该不会伤害他。
那直播之后呢?要远离权凛吗?
他陷入了犹豫,盯着自己政治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失去权凛这个保护伞,他必将变回那个谁都能踩一脚的特招生,甚至处境会更糟。那些被权凛压制的牛鬼蛇神,会变本加厉地扑上来。
不行不行,还是要亲近权凛,让权凛给他当保护伞。
裴书想来想去,无非是:
亲近他,稳住他,藏好自己的马甲,小心翼翼苟到毕业。
他小小声地叹了口气。
好好活下去,还清贷款,顺利毕业,找到好工作,这才是你需要的,裴书。
先把测评完成。其他,再说吧。
直播……直播……
身旁,沙发处传来细微响动。
裴书立刻收回思绪,假装专心致志地看书,脸都快埋进政治书里了。
权凛并没有完全睡着,只是闭目养神。
强大的精神力足以让他对周围环境保持清晰感知。他听到裴书紊乱的呼吸、轻微的哽咽、随后是叹气,最后变为摇头……
他缓缓睁眼,见裴书脸色不好,眼尾缀着湿意。
“怎么了?”权凛走近,手搭在座椅与桌沿之间,形成一个环绕的姿势。
声音从头顶传来,裴书一颤,慢慢抬起脸。
权凛正温柔地注视着他。
裴书挤出一个大大的,没心没肺的笑容:“没事啊!权凛你睡醒啦?”
权凛突然将手臂从椅背上移开,身体倚向桌沿,拉开些许距离,以便将裴书完整纳入视野。
“裴书,你怕我吗?”他的声音轻柔。
裴书心脏漏了一拍,他身体微微后挪,努力平稳呼吸。
他没想到权凛如此敏锐,或者说自己的演技居然如此的差,竟然这么容易就被权凛看出内心的波动。
他抓起政治书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继续紧张应对:“没有啊,干嘛这么说。”
“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权凛向前倾了倾身,他的观察细致入微,自小练习,看清裴书这样的小心思再容易不过。
裴书偷偷抬头瞄了权凛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他这才发现权凛真的好高大,自己完全被笼罩在他的影子里。要是真发生冲突的话,他肯定会吃亏的!
他捏着书页的手微微收紧,镇定地摇头:“说什么啊?我背书背的头昏,想下午休息会儿,怕你不同意。”
权凛看着裴书心神不宁却强装镇定的模样,看着他下意识躲闪的目光和红扑扑的耳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放缓了声音:“不舒服就不要勉强自己。”
同时他也在思考,裴书怎么了?知道了悬赏的事?
不会,他应该还不知道。按照他的性格,要是知道,不会是现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