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唯一的印象仍停留在十年前元旦的那场暴雪当中。
彼时时念刚来到江都不久。
人生地不熟,她无处可去,之前梁砚礼打给她的房款和郑今转给她的几十万余额,她基本全都还给了林星泽,只能凭借手头剩下为数不多的一点散钱来勉强维持生计。
高三,一般公立学校很难再进。
没办法,时念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选了几所私立高中去碰运气。
好在新学校校招办的老师人不错。
在电话联系李欣了解了她的大致情况之后,又看了看她手上的大学保送推荐信,当场就大手一挥减免了学费。
担心她没地方住,还专门腾出间职工宿舍给她。像是生怕错过来年招生的活招牌。
就这样,时念孤身一人留在了陌生的城市。
她没有换手机号。
除了那次赌气的微信删除以外,她和林星泽的联系其实一直没断。
但就是,谁都没低头。
时念没和任何人说过顾启征找她谈话的事。
也许是潜意识的愧疚作祟,她本心竟然是认同他逻辑的,她貌似确实在不断地给林星泽带去坏运气,生父反目、受伤入院、前途分歧……
是她太过自私。
顾启征说:“我是不会同意两个杀人犯的女儿进家门的。除非,你能让我看到你的与众不同。”
时念听出来他的意思。
他需要她证明能力。
证明自己能够堂而皇之、光明正大站在林星泽身边的本事。
“你不是大言不惭和老爷子打赌说,他只要你吗?”
时念张了张口。
“那就先走吧,让他一个人好好安心去国外留学,等你做到了回来再说。”
顾启征居高临下地说完这番话,低眸扫过女孩怀里的那捧红艳山茶,颔首,意味不明地评论了一句:“花不错。”
“但就是与你不大相配。”
不可否认。
那个瞬间的时念哑口无言。
自徐悦出现后便无时无刻绷在时念心里的一根弦,彻底断了。
她穷途末路,只能赌。
但却不是赌缘分和天意,而是在赌她自己。
转学、读书、往上爬。
将感情沉寂。
是她当时所能做出的最优解。
她赌,她能赢。
但所有这些勉力维持的骄傲与自尊,却还是在看到班群发出的那张送别合照时毁于一旦。
顾启征骗了她。
他压根没打算给她机会。
时念着急到连大衣都没顾上穿,单捏着手机就冲出了学校。
江都的冬天,连吹来的风都是阴冷湿潮的,街道上有人在放烟花,火光明灭,热闹又绚烂。
她手抖着,本想叫辆车去机场。
却不知怎么,按到了紧急联系人一栏。
电话拨出去。
不到半秒,他接了。
也就是在这时,时念眨了眨眼,流下了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滴泪。
落地成冰。
脸冻得僵硬,她整个人愣在原地,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该说点什么呢,说林星泽你先别出国好不好,说别对徐悦笑好不好,说你等等我好不好。
等我回去,我们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奈何唇角牵得实在费劲,她指捏在手机边,依靠着那点温度麻木地动了动,最终只是垂下睫,轻声问了他一句。
“林星泽,你……有想我吗?”
只要你说想,我马上回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