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口口声声咬定自己是临时起意。”梁砚礼嗓音哽在这儿,半晌,才艰难地拼凑出后半段完整的话:“实则——”
“是早就认定了自己无家可归,对么。”
时念张了张口,无法反驳。
“时念,你把自己活得太独了。”
梁砚礼听上去很失望:“道理说白了,你就是打心底从来没信任过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
“但你既然非要叫我一声哥。”
梁砚礼起身站直,视线随之向下:“那这么多年,我也认了不是。”
他提起旧事:“可是你真的有把我当你哥吗?从来都是遇事自己扛,出事自己挺,永远一个人单打独斗,把所有不好的事情藏在心里,想着自己去解决,能解决好拉倒,解决不好就摆烂,半点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就像你当年出事那天,如果不是我突发奇想给你打那通电话,是不是连奶奶去世入殡这种事你都打算闷声不吭地自己弄了?”
他说的确实是时念的想法。
“行,我们再换一种假设,要是你当时肯接我那通电话。”
梁砚礼仿佛累极,但还是强耐着脾气和她掰扯道理:“是不是,那群人说不定就会有顾忌,你和他后来也不会有这么多破事儿。”
时念倏地一顿。
“你自己想想呢。”梁砚礼眉间蹙起:“你自己说,有你这么……”
训斥的话音卡在半道,被硬生生止住,梁砚礼静了静,哑火:“……你哭什么。”
“不知道。”时念真的难过:“我也不知道。”
她好像,确实是糟透了。
所有人。
这次回来,貌似所有人都在质问她:有她这样的么,有她这么做人么。
平静的。
亦或者……盛怒的。
因为或多或少明白他们生气的原因。
所以面对他们每个人的责怪,时念从始自终都很坦然,没开口为自己辩驳过一句。
毕竟她就是这么个破性子。
她得认。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改变不了啊。
她自幼受的委屈多了去了,真要一件件讲,约莫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诬陷、栽赃……被人嘲讽更是家常便饭,连她亲妈都充耳不闻地置之不顾,她还能指望谁会在关键时刻拉她一把?
独立惯了,就不想麻烦别人。
不敢接受别人平白无故对自己的好,怕羁绊再深一点,就没有办法偿还。
她把外界所有的付出明码标价。
将一切情谊与回报视作交换筹码。
沉浸在自己斤斤计较的买卖当中难以自救。
自以为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实际却是一次次地作茧自缚。
友情、亲情、爱情。
最后一样留不住。
她认定了自己不值得被爱。
不知为何,她混沌不清的脑子里在此刻忽然闪过林星泽的一些零星片段,模模糊糊的。
他似乎早就察觉到她这一点。
因此总在不断地告诉她,你很好很棒,你可以试着信我,我在,任何时候只要你肯回头看,就会发现,我一直护在你身后。
哪怕最开始,他们因为她什么都不说的性格闹矛盾,他生气,说的也只是——
“时念,恋爱不是你这样谈的。”
很无奈。
他甚至没打算真怪她,否则大可以来上一句类似的。比如:“有你这么谈恋爱的吗?”
时念内心仿若被针扎了一样的疼。
细细密密,酸胀到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