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采薇看孟青依旧没有行动,而杜家的族人对此似乎没有意见,她也当作没有异常,跟着站一旁看着。
三车的纸扎明器付之一炬,火焰飚得比坟头还高,逼得人一退再退。
半柱香后,火灭了,一行人顺势转身离开。
天渐渐黑了,一行人回到村里,天色已黑透。
“大伯,你们晚上去家里吃饭。”行至杜大伯的家门口,杜黎见杜明也没个客气话,只得他开口。
“算了,改天吧,今天太晚了,你们吃吃喝喝早点回屋歇着。”杜大伯不缺这顿外食打牙祭,也懒得看杜明那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望舟啊,这就是大爷的家,闲了过来坐坐。”
望舟应好。
跟杜大伯一家分别,杜黎打头又走一段路,走进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院落。
“回来了?”李红果从厨房里走出来,“这一排屋是新盖的,你们两家住。”
杜母死在南屋,杜老丁死在北屋,李红果请人把两间屋推了,连带牛棚、茅厕都给推了,在原地又起四间新房。
“花了多少钱?”孟青问,“两个老的葬礼花了多少钱?你算一算,我待会儿一起补给你。”
一谈起钱,李红果在孟青面前就抬不起头,她倒是想收这笔钱,但不知从哪儿又冒出点自尊,她高声说:“不用补,收的礼钱比开销还多,还有剩的。你们应该不缺这点钱,我也就不跟你们分了。”
“两个老的是我们费心安葬的,他们一点心都没操,该他们出钱。”杜明蹿出来抗议。
“我说不要就不要,你要是坚持要,就把收的礼钱拿出来,王布商家、县令、县丞他们不是冲着我们俩送的丧礼。”李红果气得高声嚷嚷。
杜明一听立马消停了。
“有记账吗?账本拿给我看看,别收了不该收的东西。”孟青出声。
李红果犹豫几瞬,她回屋拿账本。
“大人的事你们别掺和。”杜黎推望舟一把,“去整理自己的行李。”
望舟把望川和喜妹还有望山带走了。
兄妹四个胡乱走进一间屋,关上门了,四人默契地一致躲在门后听动静。
李红果拿出账本交给孟青,“都是礼钱,那些托我们转交给老三的,我都没收。”
孟青没作声,她对着灯笼翻看账本,一通算下来,两场葬礼的礼钱合起来收了一千五百多贯,比她一年的俸禄都多。她心里有数了,把账本还给李红果,绝口不再提补葬礼的开销。
姚昔擦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说:“娘,饭菜都出锅了。”
“先吃饭?”李红果问。
“行。”孟青点头,“这是巧妹?”
“是锦书媳妇,姓姚,巧妹已经出嫁四五年了。”李红果回答。
孟青看向杜黎,杜黎也疑惑,“我听锦书说他没等媳妇过门就走了。”
“他走他的,不耽误媳妇过门,我让巧妹替他迎娶回来的。”这个儿媳妇是李红果相中的,姚氏跟孟青一样,商户女出身,在闺中时也打理家里的生意,颇为能干。锦书肥得都看不见眼睛了,她这个当娘的看着都嫌弃,姚氏坚持不听父母劝说答应亲事,可见是有野心的。李红果不图姚氏能像孟青一样当上郡君郡夫人,只图她能管家和教养儿孙。
“看来大嫂很中意这个儿媳妇,侄媳妇,恭喜啊,这辈子不受婆婆气。不像我,从未过门就受婆母嫌弃,我们婆媳俩处得像仇家。”孟青伸手搭在尹采薇的胳膊上,说:“这个儿媳妇她肯定喜欢,可惜没福气见这个儿媳妇的面。”
尹采薇顿时明白孟青为何在公婆坟前表现得像个陌生人,她心中有了偏向,帮腔道:“还有不喜欢二嫂的人?看来是我有福气。”
李红果对她这个态度不意外,杜悯那个薄凉阴毒的毒蝎子在孟青面前都老实了一二十年,他媳妇必然也被孟青收服了。
“喊孩子们,吃饭吧。”孟青让尹采薇接受了家里的这个情况,她主动结束话题。
靠在门后偷听的四兄妹立马退开,望川不高兴地嘀咕:“哥,我们今天就不该给爷奶跪地烧纸的。”
望舟在他后脑勺轻拍一下,“忘了爹说的?不要掺和大人的事。你不下跪烧纸就给娘出气了?人家只会说爹娘没把你教好。”
“大哥说的对。”喜妹应和。
望山点头。
“出来吃饭。”杜黎在外拍门。
望山抢先跑去开门,“二伯,大伯不像你,你最好。”
杜黎哈哈一笑,“你最有眼光。”
望川路过,他扯一下望山的脸蛋,默念一句马屁精。
“家里只有四间新房,一人一间肯定是住不开,你们暂时将就一年。望舟,你们兄弟三个睡一间房,你协调好。喜妹,你单独住一间,是住我们和你爹娘中间的屋,还是住你爹娘和你哥哥弟弟中间的屋,你自己选。”杜黎做出安排。
“住我爹娘和哥哥弟弟中间的屋。”
“好,这间屋就是你的,你让你的婢女来收拾,我们先去吃饭。”杜黎说。
守孝只能吃素,晚饭就是大米饭和几盘素菜,清汤寡水的,本就沉默的饭局,一顿饭吃下来越发沉默。
饭后各自打水回屋洗漱,趁着肚子还是饱的,抓紧躺下睡觉。
杜黎和孟青睡前嘀咕了一阵,翌日早饭后,他寻个由头跟杜明吵一架,当场提出要去他爹娘的坟前搭个茅草屋住下。
“我跟老三身为人子,爹娘老了,我俩非但没有在二老膝下尽孝,还没有为爹娘守灵送终,说来是人生一大憾事。这是我们回来的第二天,老大一直对我们垮着脸,心里怨气十足,想来也是怪我们的。我跟老三不在你面前碍眼,我们去坟前给爹娘守孝。”杜黎冠冕堂皇地说一箩筐话,“四个孩子小,他们受不住苦,就不陪我们去坟前住下,但白天的时候,一天三顿要去烧纸磕头。”
望舟、望川和喜妹一脸的不解,唯望山一脸气愤地瞪着杜明。
李红果剜杜明一眼,这该死的老砍头,真是杜老丁的种,长了一个针鼻大的心眼,见天的垮个死人脸,没事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