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达给古县令,让他做好对接。”孟青说,“粮食和肉菜安排好了吗?这个方面可不能出现问题。”
这两年清查田产,把豪族大户和地主乡绅得罪得不轻,今年的水利工事不可能再从他们手上筹得募捐,劳工的饭食支出全靠纸坊和麻坊的盈利支撑,粮食需要从怀州五县和富庶的河清、河阴两县采购。
“都安排好了。”孙长史两个月前从河清县来到怀州,接手了采购粮食的事后,立马跟河清县的旧下属联系上,最终河清县的粮商包揽了一半的粮食供应,余下的一半由修武县的粮商承包了。至于肉和菜,全部从怀州采购,怀州如今成了养羊大州,每年有八万只左右的肥羊出栏,并州、洛州和河南府的羊贩子都成了怀州的常客,故而不需要从外地买猪羊。如今是冬月,菘菜和萝卜更不缺,一贯钱能买五车,便宜又量大。
“我对孙长史放心,这些事就交给你负责了。”孟青说,“把王司马叫来,我给他安排个事。”
孙长史出去了,没一会儿,王司马进来了。
“郡夫人,您找我?”
“王司马最近在忙什么事?”孟青问。
“下官手上无事,就等郡夫人给下官安排个事。”王司马识趣地回答,在清查田产一事上,他表现不积极,已经坐两年的冷板凳了,再不领差,他要走上窦长史的老路,被踢出怀州。
“你去各个县协助县令在当地建个作坊,再跟官窑的人联络一番,让官窑烧制一批陶罐,明年秋天用来装韭花酱,卖羊的时候搭配着卖出去。”孟青吩咐。
“作坊是用来做韭花酱的?”王司马立马联想到前几个月的事,孟青召集一帮菜农和庄稼汉在书馆里跟书生一起编书,他去了解过,书中有韭菜、生姜、百合、花椒和山芋的种植方法,看来她是打算在各个县推广种植了,如苎麻一样。
“是。”孟青点头,“韭花酱看着简单,但里面的讲究也不少,若想畅销,少不了要费一番功夫。王司马多打听打听,多寻几个名气大的厨子,多腌制几罐,评出个味道最好的。除了韭花,再开发出一些姜的吃法,比如醋泡姜、腌姜和什么蜜渍姜。王司马出身世家,吃的好东西多,也有品味,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王司马欣然点头,他喜欢这个差事,“下官一定办好差,不会让郡夫人失望。”
孟青露出笑,“若出岔子,我拿你是问。”
“下官若遇事不决,定来请郡夫人拿主意。”王司马谨慎道。
孟青挥了挥手,“下去安排吧,再把司仓参军给我叫来。”
王司马出去,换司仓参军进来。
孟青吩咐司仓参军着手建仓和地窖,明年用来储存生姜和罐头。
事情都安排下去了,孟青唤来守官,让他传达她的意思,请武陟县以外的四县县令来刺史府见她。
古县令在忙迁民腾房给劳工住,忙得无暇来刺史府,邢县令跟县里的劳工和役工一起出发,耽误了行程,导致最近的两县县令跟武德县和修武县的县令于同一天在河内县齐聚,四人一同去刺史府。
“邢县令,我要跟你道个谢,温县一县就给我们凑了一万多人来帮忙。”古县令客气道。
邢县令摆手,“不用谢我,我没起到多大的作用,是温县的百姓记得你们的恩情。四年前,你们以一州之力帮温县百姓压制住了黄河这个凶兽,如今到我们还恩情的时候了。”
“巧了,你们四位赶在一起了?”孟青从后院过来,出了海棠门遇上四位县令。
“下官见过郡夫人。”四位县令异口同声道。
孟青颔首,“随我进来吧。”
走进公房,孟青递出去四本新编成册的农书,“常县令前两日过来领走了一本,武陟县荒置的田地今年冬天就要翻地,明年开春种上韭菜和生姜。你们四县也要效仿,不要担忧销路的问题,王司马会协助你们在当地建作坊,用来制作韭花酱和醋泡姜、蜜渍姜之类的,司仓参军也在着手选地建仓,为储存生姜做准备。”
四位县令翻看着农书,邢县令说:“郡夫人都安排好了,我等可省心了。”
“省不了心,我给五县安排的计划是一样的,但最后哪个县发展得最好,要看当地县令和胥吏的本事。”孟青说,“比如说蜜渍姜,蜜从哪儿来?是买蜜还是让农户养蜂卖蜜?这就是一个可发挥的地方。韭菜和生姜是好打理的作物,我是本着省事省力的出发点选定了这两样必种的作物。但你们如果有其他的想法也可以来跟我探讨,比如说种百合、花椒和山芋,只要规模种植,我和杜刺史就可以负责出面找销路。”
“河内县的黄河堤防建成后,全部用来种花椒。”古县令有了选择,“下官的老家是陕州的,陕州盛产花椒,我联系族人,可买到花椒苗。”
“可,你负责联络,路费由怀州财政出,苗钱归农户出。”孟青许诺。
“劳古县令帮个忙,替我们温县也买一批苗。”邢县令说。
“温县离洛阳近,你们不种百合?百合虽三至六年才能收割鳞茎,但第二年就能开花,洛阳的达官贵人听到消息或许会过来游玩。”古县令提议。
“我有一瞬间也有这个念头,过后一想,把达官贵人招来了不一定是好事,温县离洛阳再近,骑马也要两三天,无法当天来回,达官贵人定要在温县买地建庄园,庄园建好要买奴仆。”邢县令看向刘县令,说:“修武县适合种百合,山多地势高,夏天要比我们这儿凉快,更适合百合生长。再则,山间人少,种再多都不打眼,适合闷声发大财。”
“这倒是。”刘县令点头,“人少的地方也适合养蜂。”
“你们把桃树挖了卖给我们,腾地种百合。”武德县的县令看上修武县的桃树了,桃树已经能结果了,种下就有收获,“我们县更靠近河内县,运输的路上花费的时间更少。”
刘县令懒得理他,“你还挺敢说,我们刚把销路打通,转手把桃树卖了,这是吃饱了撑的?”
“能赚钱吗?赚的钱都砸在人力和车马费上了吧?”武德县县令问,“生意若是不能赚钱,还是及时止损为好。”
“能赚,就是赚少点。”刘县令回答,“你别惦记了,我们县今年多了七个养猪户,都是种桃大户,熟透的桃和烂桃都喂猪了,糟蹋不了。桃子赚不了钱,卖猪能赚钱,属于是东边不亮西边亮。”
“还可以在桃林养鸡,吃桃长大的鸡,炖的肉肯定别有一番风味。”孟青接一句。
“有养,一直养的都有,等到了腊月,下官给您送两笼活鸡,您和家里人尝尝。”刘县令说,“猪是今年夏天才养的,还没长大,明年才能宰杀,等猪能宰杀了,下官给您赶一头送来。”
“行,我买下了。”孟青纠正。
“是我们修武县百姓送您的,眼下枣、梨、藤梨、和栗子都丰收了,得益于您帮我们联系各地义塾和县学,还有您娘家的商铺,这些东西免去了烂在地里的下场。”刘县令感激地说。
“要是你送的我收也就收了,百姓送的就算了,这里送那里送,最后是果农吃亏了,我不能开这个头。”孟青摆手,“我出钱买下,你让人给我捎过来,别想着送,我不缺那个钱。至于心意就更不用了,心意都化为政绩了。”
刘县令吃了个瘪,立马打消了献殷勤的想法。
另外三个县令见了,都装作很忙地看向旁处。
“任务是传达下去了啊,怎么执行是你们的事,考验诸位本事的时候到了。”孟青像是丝毫没察觉到室内怪异的气氛,“安排好农事的前提下,还要督促役工和劳工来河内县清淤筑堤。”
“清淤是为了能行船?但黄河最宽的地方长达十丈,水位最深的地方有一人多高,如何清淤?这个工程量是不是太大了?”武德县县令问。
“我跟郡夫人商议过,目前采取的计策是修筑河中河,在靠近河岸的位置挖出一条一丈宽半丈深的壕沟,用于行船。”古县令开口,“为减轻泥沙淤积,县衙要置办几艘挖沙船,雇杂役日常巡护,或是安排役工轮值。这样也免去了每年秋冬和春末组织役夫大规模服役清淤的苦役,役夫服役可以去修官道、守粮仓、去纸坊和麻坊做工、以及开荒。”
孟青点头。
邢县令起身行礼,“郡夫人的大才和怜民之心是我等所不能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