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必下地狱!死后必下地狱!”
百姓众呼。
孟青和杜黎站在书馆二楼,二人望着囚车里的人,许昂在大牢里关了十天,身上的肥膘瘦没了,头发也花白了,这会儿被碎石子打得满脸的血,黑黄色的蛋液黏着菜叶挂在头上,看着狼狈极了。
“真解气。”孟青浑身舒爽,“终于不用跟这个狗贼虚与委蛇了。”
杜黎看见在人群中穿梭的杜悯,他思索道:“也不知道下一任刺史是什么品行,你说老三能升为刺史吗?”
“从五品长史直接升为从三品刺史,不大可能。”孟青摇头,“这件案子虽说老三有告发之功,但这也是他为官的本分,能不能升迁,要看吏部和女圣人如何评判。”
杜悯走到书馆门口了,他跟伙计说两句话,抬头看向楼上。
孟青伸出手示意,不一会儿,脚步声就上来了。
“有什么急事?你急匆匆的。”杜黎转过身看向他。
杜悯大喘几口气,说:“二嫂,这段日子我们是不是跟郑宰相走得太亲近了?大理寺寺卿应该是女圣人的人,他要是告状,会不会影响女圣人对我的态度?”
“你都把许刺史扳倒了,还担心这个?”孟青笑了,“窦御史和郑宰相只要不失手,许宰相也要追随卢宰相的脚步辞官养老,女圣人手下的一个大将垮台了,你说会不会影响她对你的态度?”
杜悯脸上的笑压根抑制不住,他为官三年,扳倒了两位宰相一位刺史和一位镇将,这战绩在他死后值得刻在墓碑上。一想起这个,他压根忧虑不了。
“不要太担心,还没到你真正表明立场的时候。你不要忘了我的话,你跟许刺史和许宰相是竞争关系,在这场生死决斗中,许刺史输了,你接下来要取代他。你坐到他那个位置,才有资格表明立场。”孟青出言安抚。
“我没忘。”杜悯是有些焦虑,别驾和刺史的位置都空出来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趁这个机会占一个位置,他心知女圣人的态度会起决定性的作用。
“我感觉我这次不能升迁了。”杜悯说,“太可恨了,要是晚两年就好了,晚个两年,别驾的位置必定是我的。”
孟青心说这可不一定,“巡抚使是谁的人?女圣人的?”
“我也有点拿不准,他的态度太奇怪了,至始至终没有帮许昂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嘱咐我在狱中关照他。在这个案子里,他低调得像个影子,甚至在郑宰相等人赶来之前躲了出去。”杜悯拧眉思索,“如果他不是女圣人的人,几次来怀州巡视水利,怎么可能没发现怀州段黄河缺少治理的痕迹,又为什么要包庇许昂?二嫂,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发现了什么吗?”
“许昂被抓捕后挨打时,我发现巡抚使在笑。”孟青心里有个猜测,如果巡抚使是女圣人的人,他的态度代表女圣人的态度,是不是意味着女圣人一直对许昂不满,但碍于要用许宰相,一直忍耐着。而许宰相不可能不知道许昂贪赃枉法的行为,却不制止,一味的纵容是不是让女圣人对他也有不满。但碍于要拉拢臣子,不能做卸磨杀驴的事影响她的名声,所以不仅不能对许氏父子下手,还要驳了许宰相告老还乡的折子。
如今许宰相老了,不中用了,成为一颗废棋,其子许昂也不用留了,杜悯告发许昂,间接借世家的手拉许宰相下马,女圣人或许乐见其成,甚至杜悯来怀州任职就是女圣人和巡抚使合设的一个局……
郑宰相作为一个世家出身的宰相,却负责送几十个寒门进士来洛阳,这挺奇怪,女圣人不担心还有如杜悯这般的人投靠郑宰相?此举甚至会抬升郑宰相在寒门进士中的名望。
如果郑宰相也是揭发怀州贪污大案的一环,一切都说得通了。
郑宰相来到怀州见崔瑾,这才是推许昂倒台的线头,有了这个线头,她和杜悯才一步步在迷雾中摸索到真相。
“二嫂,你在想什么?”杜悯伸手在孟青眼前挥了挥。
“没有。”孟青摇头,这个猜测太离奇太震撼了,她自己推测出来的自己都不敢相信。
杜悯假笑两声,“你看我信吗?你的表情比我从崔瑾口中得知许昂使下三滥手段时还精彩。”
“我说了你也不会信,我怀疑女……”孟青听见有说话声上来,她忙闭上嘴。
“回去说吧。”杜悯说。
“晚上再说,我们要整理书册。”孟青指指这间屋里堆的箱子,她在抄家之行中收获了上千本书,这些书她要带人简单地翻看一遍,一是方便做归类,二是检查一遍,免得书里夹杂着什么书信。
“行吧。”杜悯看向几乎要摞满一整间屋的书箱,嫉妒道:“可恶!我又没赶上好时候!我求学时为了看书可没少伏低做小。”
“时也,命也,运也,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你如果不缺书,没有练就伏低做小的本事,当个清高的文人可出不了头。”孟青摇头,“忙你的去吧,闲时再来看书,二嫂给你个特权,你看中的书都能借走,什么时候还都行。”
杜悯喜滋滋地鞠一躬,他脚步轻快地走了。
杜黎看他这个狗德行,笑着说:“急匆匆地赶来,高高兴兴地走,他怎么会舍得疏远你。”
“好事啊。”孟青拿起蒲团去书箱旁坐下,“干活儿吧。”
“我明天要离开一天,要去温县接孩子,我想他们了。”杜黎说。
“我也去。”孟青也想两个孩子了,“也要把爹娘和采薇接回来。”
夫妻俩在书馆待一天,傍晚才回去。杜悯比他俩早一柱香到家,在马厩给他的马梳毛,听到动静,他把梳子交给马夫,快步离开。
“我们明天要去温县接望舟他们回来,你去不去?”杜黎见人就问,“你要是不去,要不要我们帮你捎带口信或书信?”
“我就不去了,县衙里还攒着两箱的冤假错案,我走不开。”杜悯说,“你们替我把采薇接回来。”
“这还用你说?”杜黎嫌他说废话。
“再帮我给郭县令带个信,我明早把信给你。”杜悯想调郭县令任司户参军,但不确定他愿不愿意,毕竟温县的摊子已经捋顺了,两三年就能出政绩,如果不出意外,又恰好遇上司马职位空缺,他可升迁司马一职。除此之外,他还想把河清县的林县尉调过来,如果郭县令愿意当司户参军,林县尉就接任温县县令一职,郭县令若不愿意离任,林县尉来当司户参军。
“行。”杜黎答应。
“二嫂,你在书馆里要说什么?”杜悯还没忘,他惦记大半天了。
孟青喝口茶顺顺嘴里的糕点,说:“我怀疑女圣人对许氏父子的倒台乐见其成,这样巡抚使的态度就说得通了。”
“太牵强了。”杜悯不信。
“我提一种可能,巡抚使是女圣人的人不假,但不意味着他认同许昂的行为,他对许氏父子的倒台是乐见其成的。”杜黎开口。
“我更认同我二哥的说法。”杜悯说。
孟青没反驳,她自会验证她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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