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生气了吧?”孟青小心翼翼地问。
郑宰相瞥她一眼,他半真半假道:“我们还是少打交道为好,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你们利用了。”
“免不了的,您有权有势,接近您的人都是想从您身上得到好处,我们也不例外。如果我们能相互利用,这也是一种合作。”孟青直接承认了,她如果否认了,那就太虚假了。
郑宰相:……他还是头一次听说相互利用也是一种合作,这是诡辩还是能言善辩?
“您留信提醒杜悯的目的是为了他好,不管怎么说,目的是达到了,您该欣慰来着。要不是您,他还真要入局了。他妥协,怀州官场上的黑暗最少还要持续五年;他不妥协,玉石俱焚,他的仕途有了污点,甚至会没命。这是您不愿意见到的吧?”孟青问。
“有你在,他不会沦落到跟许昂玉石俱焚的地步。”郑宰相抬脚离开。
孟青跟上,她厚着脸皮说:“多谢您的夸赞。”
郑宰相没理她。
“您是生气我们把崔郎君搭进去了吧?”孟青追在他后面问,“我这两天也想了,这是他最好的结局,如果不是王夫人的离家揭开了这场贪污大案,崔郎君再蛰伏下去,只有两条路,一是越陷越深,必有牢狱之灾;二是跟李司马和前任司马一样,命丧许昂之手。”
还有另一条路,博陵崔氏跟许昂达成交易,捞走崔瑾,但这意味着一旦事发,博陵崔氏一族也要受牵连,郑宰相暗暗在心里补充。
“你说的对。”郑宰相承认,这的确是最好的结局。
孟青笑了,“快要晌午了,您去我们家用午饭吧。”
“只请我?不请窦御史等人?不怕得罪人?”郑宰相问。
“他们心里有数,我们和他们的关系不如和您来得亲近。”孟青笑着说,“大人,这边走。”
郑宰相想了几瞬,他跟孟青走了。
一柱香后,杜悯得到信,他了结了案子立马往回赶。
酒足饭饱之后,杜悯问起郑宰相之前承诺的拨款,“户部是不肯批吗?一直没听到动静。”
“批了,钱财估计已经出库了,你再等等,要不了多少天就会送到。”郑宰相说,他透露道:“我给你申请了二十万贯,但户部只肯给七万贯,近来吐蕃有异动,估计战事将近,为了备战,国库有些吃紧。”
“七万贯钱也够了。”杜悯起身朝郑宰相鞠一躬,“下官代怀州百姓感谢宰相大人的怜民之心。”
郑宰相跟着起身,他扶起杜悯,说:“我是出于对你的信任,才有的这个决策。怀州的百姓经受了十年的压榨,这块儿土地上满目疮痍,一场大灾就会让百姓们艰难维持的平静生活瞬间陷入混乱。而人力又干不过天灾,这对你是个巨大的考验,可以说是跟老天抢时间。我看好你,你放手地去折腾,看能否打个翻身仗。”
杜悯点头,“下官定当尽力。”
“我去刺史府帮忙干活儿,不耽误你们忙活了。”郑宰相出门。
杜悯、孟青和杜黎送他出门。
“宰相大人,我有一事相求。”孟青快走两步追上郑宰相,“刺史府、别驾府、司马府和六曹参军的府邸里的藏书能否在抄家时留下,全部赠给青鸟书馆?”
郑宰相回头看她一眼,“可,我回头跟窦御史说,抄家时你带人去搬书。”
孟青顿时喜笑颜开,“多谢宰相大人。”
郑宰相受她影响,也笑了笑。
孟青慢下步子,行至府外停下步子,目送郑宰相走远,她偏头问:“三弟,你们什么时候去抄家?”
“死刑徒受刑时,到时候百姓都去菜市口看热闹了,不会跟着抄家的官差挨家跑,免得抄出来的财物引发民怨。”杜悯回答,“二嫂,二哥,我去衙门断案了啊。”
“我和你二哥也要去书馆了。”孟青说。
三人一起离开。
孟青和杜黎到书馆没多久,就听衙役沿街敲锣,告知犯下贪污杀人大罪的死刑徒于后日午时在菜市口行刑。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全城百姓欢呼叫好。
刑徒受刑当日,住在城外的乡民天不亮就进城,甚至外县的乡民也赶来了,从县衙外到菜市口,一路挤满了人。
午时初,十二个死刑犯头戴枷锁,脚穿镣铐被押了出来,他们一露面,烂菜叶子、碎石、泔水、臭粪一并砸了过来。
押解的衙役齐齐退开。
“干什么?跟上去。”躲得远远的侍卫大声呵斥,逼着衙役跟死刑犯站一起承受百姓泄愤的报复。
这是杜悯交代的,县衙里原有的衙役没有解雇,他们属于没犯多大的事也没获多大的利,无法判刑,恰逢县衙要用人,也没有解雇他们。但不责罚他心里不舒坦,就想出这招,押送死刑犯时不用囚车,让衙役押着游街。
“官爷,这、这泼的有粪水啊。”衙役叫苦。
“犯人出事了,你们顶上。”侍卫淡淡地说一句。
衙役们互看几眼,只得硬着头皮上去押解,想要开口阻止都张不了嘴,只能推着脚穿镣铐的犯人走快点。
与此同时,折冲都尉带着官兵和窦御史他们带来的侍卫一起冲进刺史府后院,住在后院的女眷和一干下人全部被赶出去,官兵冲进内室查抄财物。
孟青和杜黎带着书馆里的伙计驾车来到刺史府,在侍卫的带领下,一行人走进许昂的书房,搬走书架上的藏书。
“孟郡君,后宅里还有三个书房,你带人跟我来。”折冲都尉过来喊人。
“来了。”孟青应一声,“来两个人跟我走。”
一柱香后,四驾牛车装满,伙计驾车送书去书馆,孟青和杜黎带着余下的人跟着官兵去抄别驾府的书。
等从别驾府出来,孟青擦一把汗,她看一眼天,要到正午了。
“时辰到,行刑。”杜悯抛出十二根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