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车队到了,杜悯去隔壁请崔别驾。
“崔大人,这会儿也不知许刺史醒没醒,我们先去县衙如何?先收县令、县丞、县尉和主簿的善款?”杜悯问。
崔别驾一笑,“杜长史,今日我俩心意一致。”
二人一拍即合,立马乘坐着马车领着车队前往县衙。
昨日听闻风声的闲客,一大早就在刺史府所在的巷子里等着了,车队一出来,他们纷纷跟上。
到了县衙,车队后面已经缀着大几十个看热闹的人。
县令、县丞、主簿和县尉,四人合计捐六百八十贯。
杜悯清了清嗓子,他高声吆喝道:“河内县县令、县丞、县尉和主簿四人,将这些年在怀州任职的俸禄悉数捐出,杜某代温县百姓谢过诸位。”
刘县令面上稍霁,他还算满意,出了钱得到了好名声,不算太亏。
“走了。”崔别驾嫌杜悯丢人。
杜悯上车,车队带着看热闹的人前往六曹参军住的官宅,车队后面的看客也越来越多。
此时,孟青来到河内县的青鸟纸扎义塾,在管事的引荐下,她见到当地明器行的会长,再由明器行的会长帮忙联络,河内县各个行的会长齐聚一堂。
有怀州官吏做表率,又有孟青出面游说,河内县的商户们答应或多或少会捐出一些钱。
在一万贯铜板从刺史府抬出来时,青鸟纸扎义塾的铺子前搭起了摊子收善款,摊子只有一个人坐镇看守,桌上无笔墨,此次捐款不记名也不记钱数,随大家的心意捐赠。
傍晚,杜悯驾着取善款的车过来,将五筐铜板取走了。
翌日,许刺史派人来长史府询问市井筹资多少,杜悯回答一千八百余贯。
许刺史得知消息后,他气得掀了桌子,他是看出来了,杜悯和孟青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是为捞他的钱。
第187章许刺史,你我是合作伙……
杜悯和孟青又被许刺史传唤到刺史府的前衙,进门前,杜悯快了两步走到孟青前面,先一步推门进去。刚走没两步,他瞥到一道抛过来的黑影,思绪飞转,他选择退了一步。
一方青玉镇纸砸在地上,惊起一道闷响。
孟青低头,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玉块儿竟然没碎。她弯腰捡了起来,抬头对上上首的黑脸刺史,对方满脸的愤怒,眼睛里充斥着阴毒的暗光。
“许刺史,您这是什么意思?”孟青发问,“我是圣人亲封的郡君,杜长史是圣人钦点的朝廷命官,我们犯了什么罪?要遭这种屈辱?”
“少扯那乱七八糟的虚名,孟郡君,本官真是小瞧你了。”许刺史拍桌,“我信任你,这才全力支持你募捐,结果呢?我出人出钱出力,你募捐一场,筹资却不足三万贯。你诓走我的钱,成全了你们的好名声,你好大的胆子。”
“只有您出了一万贯?我没破财吗?”孟青反问,“我忙了一场,筹资不足三万贯,我也不痛快,可能怪我吗?我才来怀州多久?政商两界都没人脉,官吏捐款我插不上话,商人对我爱搭不理,您让我如何发力?”
“商人对你爱搭不理你就没办法了?一整个县,市井筹资一千八百余贯,这简直是个笑话。”许刺史拍桌,“你们在河清县时的本事呢?”
“河清县筹资用于修筑河清县的水利,河内县筹钱却为改善温县的民生,这就是区别。”杜悯开口。
“那也不至于就筹一千八百余贯!你们压根没用心。”许刺史出离愤怒,他十分憋屈,他长至四十八岁,就没这么憋屈过,六万贯钱对他来说不多,却逼得他进退两难。
他和他爹的折子早已送往长安,奏请建立官有纸坊一事已经撤销不了,不仅不能撤销,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必须要将纸坊的归属落在怀州。掏出去的六万贯也要不回来,他批款建纸坊和自掏腰包捐款一事已经传得满城皆知,一旦反悔,他丢脸能丢去长安。他甚至不能借此向朝廷伸手要钱,怀州的事早晚会传到朝堂上,他筹了钱却还伸手要钱,是要挨骂的。
“商人不肯给我面子,我又不能强逼着他们多捐钱,万一有人告我欺压百姓,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册封就没了。”孟青解释。
“你来问我要钱的时候怎么没有前怕狼后怕虎?真有意思,你设局坑我的时候,就不怕本官毁了你的封赏?”许刺史看她肆无忌惮的模样,越发来气,他就纳闷了,这个商女不仅不尊敬他,甚至不惧怕他。
孟青冷了脸,她认真地说:“如果大人认为我的这些谋算是为坑您,此前的布局一切作罢。杜悯,你在五日内把六万贯全还回来,用了的我自掏腰包补上。至于纸坊,你要是还想继续建,去找你岳父要钱,义塾能隶属礼部,纸坊就能隶属吏部。”
杜悯眼睛一亮,“对啊,吏部肯定也想要一个钱袋子,我这就给我岳父写信。”
“慢着!”许刺史忙出声,“我说我不要了吗?”
“您不是说我在设局坑您?我不坑您了还不行?”孟青问。
“我没有说纸坊的事,我是说筹款。”许刺史辩解,他心里暗自盘算,有礼部的例子在,吏部必定十分愿意收下纸坊。他心里有了计较,面色顿时和缓许多。
孟青扯一下嘴角,“您要是不说什么十年俸禄,哪有这些事?我都琢磨好说辞要激崔别驾捐八九千贯了,一肚子说辞没用上。”
许刺史一噎,他无从辩驳。
“那个……大人,六万贯要还给您吗?如今纸坊之事人尽皆知,已经打出名声了,再不加快建作坊的进度,我担心会有商人抢先揽下这门生意。”说罢,杜悯又喃喃道:“不建官有纸坊也行,只要女圣人应承温县的口分田改种苎麻,有原料有销路,自会有商人建纸坊揽生意,农户还是有活路的。”
许刺史瞪他一眼。
孟青掂了掂手上的镇纸,问:“许刺史,您还认为我们是设局坑您吗?这座官有纸坊,哪点不利于您?有原料有销路,落成就盈利,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肯出这六万贯钱的人多如牛毛。”
这下许刺史被架住了,他传唤二人过来分明是为了责难他们,这会儿有理却变得没理了,不仅说不出责难的话,还要说好话挽留。这么一想,他又生闷气。
“我这是出钱还不落好啊!”他没法子了。
“谁不是呢,我出钱出力都不落好。”孟青自嘲。
许刺史:……
“行了行了,是我想左了,误会你了,我给孟郡君道个歉。”许刺史没脾气了,“你见好就收啊,不要得寸进尺,这辈子让我低头的女人没几个。”
孟青浑身发毛,被他恶心得够呛,她指正:“这会儿分什么男人女人,您道歉跟我是男人女人没关系。”
许刺史听不懂,他摆手道:“我这儿没事了,你们走吧。”
孟青没听,她抬脚向室内走,杜悯不知她的用意,但下意识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