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侄俩来到官署,杜悯跟孙县令闲聊几句,见望舟走进小学堂了,他牵着他的大黑马离开。
“驾——”
马嘶鸣一声,撂蹄奔了出去。
“王嫂子,你出门一趟,去绸缎坊请两个口碑好的老师傅过门给我们一家量尺寸,我们每人要做几身绢布衣裳。”孟青吩咐。
王嫂子“哎”一声,立马起身出门。
孟父孟母下意识看向孟春,孟春摊手,“对,不包含我,我还不能穿绢帛。”
“不止你一个,还有我。”杜黎怕孟春心里难过,他赶忙说。
“你可以穿。”孟青出声,“官员的妻儿无封可穿绢帛,待遇和官员的待遇一样。我是郡君,你作为我的丈夫,虽然没有封号,但也能穿绢帛衣裳。”
杜黎心里高兴,但面上不好表示,如此一来,全家只剩孟春一个人不能穿绢帛乘车马了。
“这……”孟父叹气,“我都老了,穿不穿绢帛都行,圣人推恩要是推到孟春头上就好了。”
“我想自己挣个封赏。”孟春趁机开口,“我不止想让自己穿上绢帛,也想让我的儿女穿上绢帛。”
孟父孟母一听,齐齐皱眉,二人都认为孟春在痴心妄想,可这会儿又不忍心打击他。
“我跟我小弟商量好了,他在家歇个几天,就携财带奴回吴县,在苏州和扬州买纸坊、染坊和竹坊,借着这股春风,大肆租赁铺子开纸马店,在三五年内大赚一笔。”孟青开口,“怀州的水道难治理,黄河已成地上河,修堤易,保渠难,河渠只要从黄河引水,会年年淤积严重,一旦遇到下大雨的年景,河渠容不了水,水必会漫向田地。怀州的一部分地是保不住了,必会有一部分百姓流离失所。我在面圣时,女圣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我提出北民南迁,女圣人没有驳斥,证明是可行的。”
“我先回苏州,趁机大赚一笔,待怀州发生大涝或是大旱,杜悯可以联合苏州刺史向朝廷上书,奏请北民南迁。这个时候,我拿出所有的家财在吴县买地,地皮用来建房,房子建好后和田产一起分给迁来的灾民。”孟春接话,“杜悯可以借这个事给我请封,我彻底改换户籍,子孙后代也可以念书科举。”
“捐出所有的钱,你不就成穷光蛋了?哪来的钱供子孙后代念书?”孟父问,“我可算明白了你大伯对你的批语,还真是伤己伤家。”
“你和我娘还是商户,你俩只要活着就可以经商,你俩赚的钱,我小弟可以拿去置办房产和田产,不能经商赚钱,但不耽误他成为一个地主乡绅。”孟青解释。
“在捐出所有的家财前,我会留一两个最赚钱的作坊过户在你们名下。”孟春说,“我在回吴县之前,会把温县的纸坊和洛阳、河清县、河阴县的染坊、竹坊过户到你们名下,这些都是我姐的。”
“这些作坊赚的钱,我也会用来置办房产和田产。”孟青说,“我还打算去洛阳买块儿地,用来建郡君府,不过对外我会说这笔钱是我娘家人给的。”
孟父和孟母思考一会儿,二人虽说舍不得钱,可也舍不得儿孙永远低人一等,再说孟春打算捐出去的钱也是他自己赚的。
“你们姐弟俩都商量好了,依你们的。”孟父没意见了,“我和你们娘争取多活几年,让你们打着我们的名头能多赚点。”
“等等,我有个疑问。”孟母开口,“钱捐出去了,一定会有封赏吗?还是说先有封赏再捐钱?”
“肯定是有个好名声才能请封,我不也是打出了好名声,才有资格索要赏赐。”孟青回答,“我们上面有人帮忙说话,这个事还是比较好运作的。”
“要不让你大伯帮忙算一卦?”孟父有点不踏实。
“不用算,就算最后没能得到封赏,我也认了。”孟春受不了爹娘如此磨叽,“前怕狼后怕虎,琢磨来琢磨去,风声泄露了,机会是人家的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的脾气也越发大了。”孟父摆手,“也对,有你姐操心,我还操什么心。”
杜黎有点想笑。
“我再歇两天,这两天的时间,我把河清县和河阴县的作坊都过户给我娘。”孟春自己拍板,“大后天,我去温县一趟,把纸坊和纸马店的盈利都运过来,去年买的五十个奴仆和陈管家父子三个都跟我一起运钱回吴县。这一走,两三年内,我是不会再过来了。姐,爹和娘跟着你走,他们老两口交给你照顾了。”
“放心去挣钱吧,我这儿一有消息就给你递信。”孟青说。
孟春深吸一口气,他攥紧拳头,跃跃欲试着要大干一场。
“郡君,裁衣的老师傅来了。”王嫂子带人回来了。
“请人进来。”孟青喊,“爹,娘,你们带个老师傅回屋,把身上的厚衣裳脱了,让老师傅量尺寸。量好之后,你俩跟老师傅来我们住的跨院选绢帛的颜色和花色。”
“好好好。”孟母高兴,“我这辈子值了,也穿上宫里赏赐的绢帛了。”
量尺寸、选花色、挑样式,一大家子聚在一起讨论了小半天。
等望舟下学回来,老师傅又给他量好尺寸,便抱着五匹绢帛离开了。
最迫切的两件事完成了,孟青下午午睡起来着手看账本,去年一年,温县、河清县、河阴县和洛阳县四县的纸坊、染坊和竹坊,合计盈利五万三千余贯,二八分账,她到手四万二千余贯。
“姐,你手上有暂时用不上的钱吗?借给我。”孟春也在算账,他揣着一个账本走来,说:“爹娘把纸马店的盈利和家里的余钱都给我了,加上洛阳纸马店的盈利和各个作坊的分利,我手上有五万七千贯钱,还不够买两个纸坊。”
“我挪四万贯给你,但只借给你三万贯。”孟青说,“你运钱回吴县时,我跟你一起去洛阳,你在洛阳停留几天,我看好地了,你去替我交钱买下。”
“行。”孟春没意见,“我打算途经洛阳时,把五万贯钱换成绫罗绸缎,运回苏州说不定还能赚一笔,至少能把船资赚回来。”
孟青笑了,“挺有头脑嘛。”
“我现在对钱特别渴望,要想方设法地赚钱。”孟春干劲十足。
“但也不要失了警惕心,过于心急容易中计。”孟青提醒,“苏州离京都远,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地头蛇就是土皇帝,什么蚂蚱、耗子、野兔都能横霸半个县,你切记不能硬碰硬。”
孟春点头。
“你离开的时候把我册封的圣旨带回去,回去后先办三天的流水席,把县令、县丞和刺史府的司马、长史,还有什么乡绅豪强都请一遍,借机把商人和行会的会长也都请去,先把阵仗弄起来,让人知道你身后有靠山。”孟青说,“正好也能趁机跟各个行会交流交流,方便日后登门。”
孟春再次点头,“姐,有你真好啊!”
孟青笑了,“你对我来说也是个好弟弟。”
孟春呲牙,他可差远了。
“再提醒你一点,册封的圣旨一定要好好保管,在外人面前请圣旨时一定要摆香案,怎么恭敬怎么做,不要给人状告你不敬圣人的机会。”孟青再次提醒。
“我记下了。”孟春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