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天气有变,河清县迎来一场持续了七天的大雨,他以担心堤防和浮桥为借口,拿着铺盖卷搬去废弃的粮仓,跟义塾的学徒同吃同住,也不回官署了。
第154章“我是偏向你的”……
酷热的暑气被连绵不断的雨水冲淡,孟青的月子生活舒适了许多,她每日吃吃睡睡,没有烦心事打扰,又不用照顾小孩,身体恢复得颇快。月子还没过半,她已经能自如地行走活动,除了不能出门见风,跟怀孕前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这日午后,孟青倚在榻上吃桃,听杜黎给她念书,突闻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她问了句:“谁啊?”
“二嫂,是我。”尹采薇声音低落地回答,“我想跟你说说话,你这会儿有空吗?”
杜黎已经拉开门了,“弟妹,你进去吧,我去隔壁看看孩子。”
“二哥不用避开。”尹采薇说。
杜黎猜得出她此趟过来是为何事,他管不了杜老三,偏偏又担着兄长的身份,听了尹采薇的诉苦也无法替她出头,还是避开为好,免得自己为难。
“你先去跟你二嫂说话,我去煮壶红枣姜茶。”杜黎借口离开了。
“采薇,进来吧。”孟青说。
尹采薇留婢女在外面,她走上台阶,脱下糊着泥的木屐,穿着足袜走了进去。
“你走来的?没坐马车?”孟青问,“快到榻上坐。”
“我是先去了河阳桥东边的废弃粮仓找杜悯,脚上的泥是在那个地方踩的。”尹采薇偏着身子坐在榻上,她扭着脸沉默几瞬,歉意道:“二嫂还在月子里,我原不该拿糟心事来打扰你,可、可我实在气不过,我在河清县也没有亲友可诉说,只能来找你说说话。”
“怎么了?跟老三吵架了?”孟青好奇,“这些日子老三也没来过,望舟跟我说他三叔搬去废弃的粮仓守桥去了。”
尹采薇羞于启齿,她倒是想吵架,可杜悯压根不接她的话。今天是杜悯搬出去的第九天,前七天一直下雨,她还能以他守桥守堤的理由宽慰自己,可这两天已经天晴了,他还是日夜不回家。她忍了又忍,今日主动去找他,给他递个台阶,可他那个贱人不识趣,她都给他送饭了,他还没个好脸色。
“没有吵架,我俩就争执了几句,他就搬出去住了。”尹采薇抽出帕子揩了下眼角,她哽咽着说:“二嫂,我就是不满意他什么事都不跟我商量,总是独断专行。公事也就罢了,可后宅的私事也不询问我的意见,我这个人在他眼里好像可有可无。”
孟青心想杜悯就是这个性子,用得着谁的时候才跟人商量。
“他自幼出门求学,一个月就回去两三趟,可以说是从小就习惯了自己做主,习惯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他独立惯了,不喜跟人商量。你们成亲的日子还短,他还没适应,你不满意你就跟他说。”至于改不改,那就看杜悯的心意了,孟青在心里补充。
“我跟他说了,他压根不理。”尹采薇越想越气,她憋屈地扯着手帕,嘟囔道:“我跟他闹闹小性子,他直接就不回来了。”
尹采薇气得撕烂了帕子,她只是使个小性子,杜悯直接放大招,这让她以后还怎么敢跟他争执闹气。
“我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你俩新婚,谁都不了解谁,有矛盾也正常。”孟青把碟里的桃子推过去,“吃点东西,放过你的手帕吧。”
尹采薇觑她一眼,她拿起银叉戳块儿桃肉喂嘴里,说:“二嫂,你气色挺好,看样子身体恢复得不错。”
孟青点头,“王嫂子会照顾产妇,她炖得一手的好汤水,我吃得好,身体恢复得就快。”
“主要也是心情好,心情好胃口才好。”尹采薇看她不接话茬,像是不想管她和杜悯之间的事,她只能开口央求:“二嫂,杜悯看重你,听你的话,你帮我跟他说说吧,至少让他先回家。”
孟青笑了,“你没看出来他也在跟我生气?他多久没回官署,也多久没来过孟家。”
“你们也吵架了?为什么事?”尹采薇还真不知情。
“他跟我说他打算在官署给望川办满月宴,我拒绝了,跟他说这种事让采薇来跟我说,她同意了,我才肯答应。”孟青掀起眼皮看向尹采薇,尹采薇却目光闪躲,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我也是因为这个事跟他起争执的。”尹采薇这才敢吐露争执的缘由,她紧张地解释:“二嫂,你可别误会,我只是对他的态度不满,不是不愿意在官署给望川办满月宴。”
孟青了然地“噢”一声,“难怪他这次生这么大的气,在他看来,我是在拉偏架,偏向你了。”
尹采薇心里受用极了,她挪到孟青的身边抱住她的胳膊,高兴地说:“谢谢二嫂偏向我,你真好,处处为我着想,丝毫没想着为难我。”
“我为难你做什么,我是你嫂子又不是你婆母,不会认为你是在跟我抢儿子。同为女人,我也当过新媳妇,知道女子初入婆家的不易,不去体谅反倒去为难,岂不是在欺负曾经的自己。”孟青垂眼看着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她抬手握上去,说:“我巴不得你跟老三夫妻和睦,你俩关系好,才不会扯着我为你们调节矛盾。你俩好了,我落个清净,你俩不好,我也落不着什么好。”
尹采薇思索着孟青的话,心里对她又亲近了几分,她靠在孟青肩上,说:“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杜悯会敬重二嫂,真真是二嫂堪比半母。遇到二嫂这样的妯娌,是我的福气。”
孟青微微一笑。
隔壁响起孩子的哭声,过了一会儿又停下了。
“是孩子饿了吗?”孟青隔窗问。
“不是,是睡醒了。”杜黎在外面回答。
“二哥就在院子里呀?红枣姜茶煮好了吗?”尹采薇打趣,她跟孟青说:“我跟二哥说他不用回避,他偏要避开。”
“把孩子抱进来给他三婶看看,你去河阳桥一趟,看能不能把你家的犟驴请来。”孟青说。
尹采薇被一句“犟驴”逗笑了,她亲近地说:“二嫂,等犟驴来了,你替我骂骂他。”
孟青摇头,她提点道:“老三是个顺毛驴,得顺着捋才能好好说话,一言不合就撂蹄子,谁都犟不过他,我也不敢跟他犟。他年纪轻轻就高中进士,又是天子门生,河清县在他的治理下也是百姓生活安乐,可以说他有才学还有才能,这种人极有主见,他最信服的是自己,让他改变自己去适应别人可不容易。”
尹采薇陷入沉思。
杜黎推门进来听到这番话,他觑孟青两眼,这该死的杜老三又该来给她磕头了。
孟青冲杜黎眨眨眼,她伸手接过裹着襁褓的二小子,说:“去请你家老三来这儿吃晚饭,就说采薇也在。”
杜黎点头,他把孩子交出去就出门了。
傍晚,杜悯被杜黎带回来了,来是来了,但木着一张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不高兴归不高兴,但也没再犟着,吃过晚饭后跟采薇一起回去了。
隔天,尹采薇又来了,她当着孟青的面正式邀请:“二嫂,望川的满月宴就在官署办吧,你们当天也搬回官署住,免得望舟天天两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