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忙忙碌碌过一个月,又到了回河清县探子的日子,杜黎出门去雇马车,孟青在家收拾行李,猛地听见有人喊门,她走到前院问:“谁啊?”
“孟娘子,是我,贺卞。”贺卞出声,“有两个男人自称是你老乡,是父子俩,一个叫顾匀,一个叫顾无夏,你认识吗?他们这会儿在坊外等着。”
孟青去开门,“是我认识的人,我去看看。他们找到义塾去了?”
“是。”贺卞把手上的账本递给她,说:“孟娘子,请稍等,我这两日琢磨着一个事,学徒们的手艺日渐熟练,制作纸扎明器的速度日渐加快,这个月的收入比上个月多出五千贯,我想用这笔钱去隔壁河南县再买下两座义塾,争取明年开年能开业。你觉得如何?”
孟青欣喜于他主动发展生意,又惋惜不能再把买下的铺面落在自己名下,她点头说:“行,你空闲的时候可以着手寻找铺面,由此产生的花销,义塾承担。铺面寻好,你再来找我支钱。”
贺卞暗松一口气,看来明年冬集比拼,他要拿个头名了。
孟青锁上门跟他一起往坊外走,靠近坊口,她看清两个靠墙站的身影,冬衣臃肿,人却消瘦,有种弱不胜衣的颓废。
顾父和顾无夏也看见孟青了,顾父上前两步,他装出一副谄媚又胆怯的样子,讨好地说:“孟娘子,真是你啊!天可怜见,让我们父子俩遇到老乡了。我们从外地过来,路上遭了贼,行李被偷了,如今身无分文,无法回乡,只能来跟你求助,寻个落脚地让我们缓几天。”
“行,你们跟我回去住。”孟青打发贺卞离开,她带着顾家父子二人去见坊正,打过招呼后,她带人回家。
杜黎在一盏茶前刚回来,听见说话声,他从灶房走出去,“你去哪儿……”
话音未落,他看见了两张陌生的脸,顿了两瞬,他认出顾无夏。
“这是顾无冬的爹和兄弟。”孟青介绍。
“我对你有印象,你去过杜家湾。”杜黎跟顾无夏搭话。
顾无夏沉默地垂下眼。
“这里方便说话吗?”顾父不再装谄媚,他挺直了腰。
“进屋说话,外面冷。”孟青说。
杜黎去把卧房里的炭盆端进待客厅,他在孟青旁边坐了下来。
“你们真在路上遭贼了?”孟青问。
“没有,回苏州的船要在洛阳渡口停留小十天,我们想着洛阳离河清县不远,想要去看看无冬。下船后遇上一个送葬队,队伍里有纸扎明器,一打听,得知你把义塾开到洛阳来了,我们就想找你了解了解情况。”顾父解释,“无冬还在河清县吗?我们能去找他吗?”
孟青想了想,说:“我们明天回河清县,你俩跟我们一起。”
“行。”顾父答应。
“我再去雇一驾马车。”杜黎说。
孟青点头。
“麻烦了。”顾父起身客气地说,“我们跟你一起去吧。”
杜黎点头,他也不放心孟青跟他们单独在家。
“你不用准备饭菜,我回来的时候从食肆买。”杜黎跟孟青说。
“好。”孟青在他们出门后,她回卧房继续收拾行李。
半个时辰后,杜黎提着饭菜带顾家父子俩回来了,四人略有些沉默地吃完一顿饭,之后杜黎带二人去客房歇脚。
翌日,四人分坐两辆马车离开洛阳,于第三天的晌午抵达河清县县衙,杜黎下车后没有进官署,直接上了另一驾马车,打算领顾家父子去顾无冬一家的住所。
马车还没走多远,一阵响亮的马蹄声靠近,杜悯立在马背上,看见孟青欲进门的背影,他喊一声。
不远处的马车停下了,杜黎从马车里出来,他折返回去问:“顾无冬的爹和兄弟来了,你要不要见一面?”
杜悯摆手,他跟他们没什么好聊的,他们也不值得他客气地摆席款待,说:“直接领他们去顾无冬那里。”
杜黎听罢,他又坐回车舆上,示意车夫赶车。
马车再次开动,车窗从里面推开了,顾无夏探出头,正好看见穿着毛裘的杜悯从高头大马上翻身而下,修长的身姿立在黑马一侧,看着矜贵又风雅。
杜悯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他故作不知,在料峭的寒风里脱下大氅,露出毛裘下的官袍,故意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子。
“三弟,你干什么呢?不冷啊?”孟青问。
杜悯装作没听见,等马车消失在他的余光中,他赶紧把毛裘又套在身上,牵着马走过去。
孟青打量他几眼,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意味深长地“噢”一声。
杜悯厚着脸皮哈哈一笑。
孟青摇摇头,她走进官署,进门高声喊:“望舟呢?快出来迎接,你亲娘回来了。”
望舟从书房里冲出来,看见孟青,他高兴得蹦起来。
孟青笑了,看来这次他不会再闹别扭了。
望舟快活地围着孟青打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另一个人,“娘,我爹呢?”
“我在路上把他卖了。”孟青张嘴胡说。
“卖了多少钱?”杜悯拴了马,他进门听到这话,跟着问一句。
“一百贯。”
“这么值钱?”杜悯“啧啧”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