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孟青牵着望舟的手,照例问:“今天的课业如何?在你尹爷爷的官署里待着,有没有遇到不高兴的事?”
望舟摇头,“没有,尹爷爷一家对我很好,今天尹奶奶和采薇姑姑还跟我学折纸呢,夫子看过我折的纸,夸我心灵手巧。”
采薇就是尹大娘子,她跟杜悯的婚事还没摆到明面上来,望舟喊的是姑姑,夫子就是尹家大公子。
孟青点头,她又问:“你爹这两天要回河清县一趟,你是跟他一起回去,还是留在这儿?”
望舟陷入纠结,他不吭声。
“是舍不得我和你爹,还是觉得在尹府开蒙的日子更有意思?”孟青问。
“我更喜欢在河清县读书。”望舟回答,他在河清县官署里的日子更自在,没有约束,他也不用看谁的脸色。
“我想也是,在别人家走动总归不如在自己家自在。”孟青设身处地地说。
望舟连连点头,他再无顾忌,有点苦恼地说:“对,我也有这样的感觉,虽然尹奶奶和采薇姑姑对我挺好,官署里的下人待我也很客气,但我还是会不自在。下人们凑在一起的时候会议论我,采薇姑姑和尹奶奶也会问我三叔的事,她们以为我不懂,我都知道。”
“跟你爹回河清县吧。”孟青引导着他说出自己的感受,她替他做出决定。
望舟哼哼几声,他靠在孟青身上,耍赖似的由她拖着他走,“可我舍不得你,我回去了就好久见不到你了。”
孟青掏出钥匙开门,她拖着小尾巴进门,又反手闩上门,说:“再有半个月,你三叔又要来洛阳,到时候你再跟他一起过来。”
“等他来接我,我再回去。”望舟不肯走了,“我要在洛阳再留半个月。”
孟青看他一眼,“决定了?”
望舟点头。
“好吧,我又能多陪你半个月了。”孟青露出笑,“我也是舍不得你的。”
望舟的眼睛瞬间泛起光,他眉飞色舞地笑起来,得意地说:“我就知道!”
“噢?你看出来我很舍不得你?”孟青笑着走进灶房。
“对,你让我跟我爹回河清县的时候,眼睛都要哭了。”望舟夸张地说。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孟青不否认,“晚上吃不吃蛋炒饭?”
“吃!要多倒点油。”
“你抱着油罐子喝油算了。”孟青嘀咕一句,“你留意着门,你爹和你舅舅回来了,你给他们开门。”
望舟应一声,他把书袋放回屋里,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蹦蹦跳跳。
蛋液倒进油里煎的时候,杜黎回来了,望舟跑去开门,门一开,他闻到了羊肉汤的味道。
“爹,你买了熟羊肉回来?”
“对,免得你娘再做菜。”杜黎闻到蛋香气了,“你娘在煎蛋?”
“对,她要给我做蛋炒饭。”望舟高兴地说。
杜黎把一罐羊肉汤送回灶房,问:“除了蛋炒饭还有什么?”
“再煮点面汤?”孟青把甑锅里的剩米饭倒进陶釜里,说:“米饭还剩不少,够我们四个吃。少吃点干的,多喝点稀的,再吃碗羊肉,都能吃饱。”
“行。”杜黎走去灶前坐下,他搂把碎柴塞进灶膛。
不一会儿,孟春也回来了,还带回来一箩毕罗。
孟青一看,得嘞,明早的早饭都有了。
面汤煮好,一家四口坐下吃饭,望舟吃煎得发焦咬着咯嘣响的蛋炒饭,孟青嫌油大,要在蛋炒饭上淋上面汤,杜黎和孟春嫌干但不嫌油,还用羊肉汤拌蛋炒饭。
“洛阳的生意要比河清县的生意好做,这才开业半个月,已经有三四十个顾客上门了。”孟春说,“今天又接了两单生意,客人一上门,就问店里的明器跟陈大人葬礼上的纸扎明器是不是一样的。”
“洛阳富人多,纸扎明器焚烧的时候看着花哨,扛着纸扎明器进进出出看着也热闹,不缺钱的人家,大多愿意跟个风,让面子上更好看点。”孟青说。
杜黎吞下嘴里的饭,说:“我有个提议,义塾和纸马店是不是可以做一部分便宜的纸扎?比如纸人不用上色,三牲也不用做防水防潮,价钱降下来卖给平头老百姓。商人中有利薄的小商贩,胥吏中有俸禄低的小吏,农户中也有田地少家底薄的小农,这一部分人家,买不起陶器和漆器做陪葬品,纸马店里目前有的纸扎明器,对他们来说也有压力。”
“我走之后,又有客上门了?”孟青了然。
“对,一个小商贩,想给他娘置办明器,每一样明器都问清价格,最后盘算了又盘算,只定了两个纸人。”杜黎点头。
“我正好有个计划,你们仨听听。我想买下一座染坊,做彩色的纸扎明器,尹明府也说可以一试。”孟青说,“地主、乡绅和商人,他们对紫色的纸马、黄色的纸牛、红衣纸人、彩色的纸楼几乎没有抵抗力。我敢断定,彩色的纸扎明器一现世,必定大卖。相应的,黄铜纸马和黄铜纸牛这些琉璃状的,可以做成附带经文的,会更受权贵喜欢。最后再做一批原色的纸扎明器,价格标得最低。如此一来,纸扎明器分为三等,贫、富、权贵三个等级的顾客都包揽了。”
孟春头一个点头,“好主意。”
杜黎也点头,“只要不违制就行,是能大卖。”
望舟最后一个点头,“娘真聪明。”
孟青笑笑,“既然都同意,杜黎明天回河清县运钱过来,孟春帮我留意想要转手的染布作坊。”
杜黎下意识看向望舟,也有顺道送他回去的念头,但想了想什么都没说,他更想让望舟留在他和孟青身边。
“最后一个问题,就是作坊的归属问题,小弟,我想把作坊落在你名下。”孟青说,“不止作坊,我还想一举买下一座纸坊,也打算落在你的名下。不过纸坊紧俏,想要遇到转手的纸坊要等待缘分。”
“这、这不合适吧?”孟春紧张,他低声说:“姐,你拿公账上的钱买染坊,然后落在我名下?这不犯事?”
“今年没有公账,账上的钱随我开支。郑尚书在信上都写明了,今年不用交账,他也不查账,意思就是我们可以昧下今年的盈利。其实这是他给杜悯为他效命的奖赏,想着他拿一部分,我拿一部分。”孟青说,“不过我不打算这么做,账还是要记的,我要赚钱但不能贪污。今年的盈利我用来投资,明年再把这笔钱还回来,有借有还,就是在账本上没有记录。”
“我记得郑尚书在信上催促你要加快办义塾的脚步,他要的是这种投资吧?”孟春小心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