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悯擦擦嘴,他接过信从头看到尾,信上写着顾父于正月初一找上陈明章,让他帮忙给顾无夏改换户籍,好让顾无夏能去润州参加州府试。
他笑一声,“你爹还挺有意思。”
顾无冬不知这话是褒还是贬,他开口说:“这个要求陈大人做不到,我爹就拿他孝期宴饮来威胁,两人大吵一架,这事在仁风坊家喻户晓。我爹和无夏此次上京状告陈大人,其他人应该联想不到您身上。”
杜悯点头,他撕毁信丢进茶碗里,问:“你有在温习功课吗?”
顾无冬点头。
“以后每隔半个月,你把你做的功课拿给我看,不懂的地方也都写下来,可以统一拿给我看,也可以在我清闲的时候拿给我,我给你讲解。”杜悯说,他瞥顾无冬一眼,提点道:“你年长我十二岁,在我面前请教可能不好意思,每当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你就想一想顾无夏。到长安后由他出面状告吧?民告官者,笞四十。想想他受的这个罪,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顾无冬垂下头,他双手紧握,这就是他想恨杜悯却恨不起来的原因。
“是。”顾无冬转过身,“大人,我回去了。”
“别急着走,我要是让你去测黄河每日的水位,你有什么办法?”杜悯问。
“拿根竹子扎进河里?”
“河底的水流要是发生变化,你测量的地方要是泥沙增多了,竹子扎进去,水位岂不是没变?”杜悯追问。
顾无冬窘迫得额头冒出汗,他紧紧攥住衣摆。
“去寻一根绳索,绳索上吊一个干爽的陶罐,你每日一早一晚选两个固定的时辰,去河阳桥中央,在水流最急的地方把陶罐吊下去,陶罐沾水,就在绳索上做个标记。”杜悯吩咐,“水位上涨半臂高的时候就来通知我。”
“是。”顾无冬擦着汗拔腿就跑。
望舟探头,他嘻笑道:“杜大人,我要跟你二哥去麦田劳作,你要不要去呀?”
“你今天不上课?”
“不去,卢老夫子告假了。”
杜悯想了想,他再次外出去巡视农田。
这一去就被杜黎抓去割麦子,傍晚回来的时候都直不起腰了。
“三弟,给,你要的数据。”孟青抛个小纸坨过去,“在你离开之后,在我回来之前,一共有十九个送葬队进山。”
“二嫂,我要是河阴县县令,想要在北邙山山下拦截送葬队,在不需要用我的命去搏的情况下,你有没有什么建议?”杜悯问。
孟青思索一会儿,说:“我今天听说了一件事,前宰相李义府亲家公的墓好像遭贼了。”
杜悯蹦起来,他一点就通,“我放几个盗墓贼上山,再不济自己充当盗墓贼去山上刨坟,我就不信那些厚葬的人不害怕。”
孟青哈哈大笑,“你可真缺德。”
“彼此彼此。”杜悯大笑。
“我可什么都没说。”孟青撇清嫌疑。
“幸亏老三不是河阴县县令。”杜黎盯着这叔嫂二人,他面露复杂道:“河清县的百姓该感谢自己,没有逼你俩走这一步棋。”
杜悯回味着自己的缺德主意,他有些激动又有些遗憾,“可惜了,河阴县县令不是我,我要是占着那个山头,一定把他们制服了。”
“咦!卑鄙又无耻。”孟青唾弃他。
“也不怕遭报应。”杜黎跟一句。
“官匪。”望舟总结。
“太精准了!”孟青拊掌,“儿子,你怎么学到这个词了?”
“我听孙伯伯说的,又去请教了卢老夫子。”望舟说。
杜悯揉搓他,“小小年纪不学好。”
“跟你学的。”望舟吐舌。
“你在娘胎里喝的就是坏水。”杜悯撇清责任。
“那你呢?”望舟反问。
杜悯一噎。
孟青和杜黎大笑。
“不跟你们玩了,一家三口合起来围攻我一个。”杜悯逃了。
望舟在麦田里忙活半天,这会儿也困了,他扑进杜黎怀里,“爹,我想睡觉。”
杜黎抱起他去洗澡。
一夜过去,一家人又各忙各的。
两天后,河阴县衙役押着五个人遣送过河交给守桥的衙役,“这五人瞒天过海,在河清县蒙骗你们杜县令,用薄葬蒙混过关,过桥后在河阴县大肆采买陪葬品,分明是商人和财主的身份,却以三品大员的品级下葬。”
卢镇将府上的管家正要过桥去山上查看墓穴,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他赶忙打听是怎么回事。
在纸马店里买纸扎明器的人听到风声也赶紧出来打听。
“河阴县效仿河清县,也严打厚葬之风,我们县的赵大人在北邙山下坐镇,违制的送葬队不能进山。”衙役高声说,“我们县令还邀贵县杜县令一同前往,请他去看看你们县的民风有多荒唐。”
杜悯得到信后,他强行带着县学的博士、夫子和名门望族的当家人一同前去,非但要堵死来自河清县和外县的送葬队,还责令夫子们要加强教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