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某久仰杜县令大名,改日前去拜访。”卢夫子见他站了这么久也不见第三个人出来,他估摸着这位新上任的杜大人不在此,他拱手离开。
孟青回到县衙后头一件事是去找杜悯,杜悯在胥吏院和孙县丞谈事,见她来找,直接让她进来。
“二嫂,你有什么事?”
“我在兴教坊遇到范阳卢氏的人了,是我爹娘的邻居,他说改日来拜访你。”孟青看向孙县丞,问:“县丞大人,河清县范阳卢氏的人多吗?”
“不少,范阳卢氏的旁支早在二三十年前就因仕宦和迁居来到河清县,目前已经在此地扎根,县学里的夫子和学子有姓卢的,豪绅里有姓卢的,大地主也有姓卢的,南城镇将也姓卢。”杜悯接话,“除了范阳卢氏的旁支,河清县还有清河张氏和太原王氏的旁支,这些世家大族的旁支在河清县已经发展成为世家。”
“你要不要举办一场宴请,邀请他们来认识认识?或是单独宴请也可,今日那个卢夫子就是冲你来的,估计是想示好。正好你在长安跟卢宰相打过交道,用这个理由去见他既不突兀也不落身份。”孟青说。
孙县丞惊讶万分,这个妇人竟敢妄议政事,他又盯着杜悯,等他的反应。
杜悯也在留意孙县丞的反应,二人对上眼,他率先问:“孙大人,你认为我二嫂的提议如何?”
这可把孙县丞难住了,他斟酌再斟酌,说:“大人也有意探探这些世家的意思,不如就按令嫂的提议来做,以这个卢夫子为突破口,去探张氏和王氏的反应。他们若肯配合大人的主张,会主动来拜访大人。”
“听孙大人的。”杜悯点头,话是这样说,他却看向孟青,问:“二嫂,我有一计,你帮我参谋参谋。什么身份用什么等级的陪葬品在《唐律疏议》里有写明,我打算给抄录下来,令衙役带着各坊的坊正挨家挨户张贴,不识字的人家由坊正诵读讲解。此令推广下去后,葬礼再有违制者,主家及其坊正都受责罚。”
“大人,不可啊!河清县厚葬之风延续已久,非律法可禁止,此招过于严苛,恐于您名声不利。”孙县丞抢先阻止,“恕下官冒昧,您头一次任官履职,可能不了解地方官衙的情况,在世家大族和地方豪绅林立的地方,县令说话不好使,甚至行动受制。您看看前任县令的下场就知道了,他若能令行禁止,还能因为世家的葬礼累死在任上?”
杜悯暗吁一口气,万幸啊,这个孙县丞跟县令是一心的,而不是偏向地方豪绅。
“多谢孙大人规劝。”他诚恳道谢,“不过我还是决定试一试,在河清县这个地方,小火慢炖这招不管用,不如烧一把猛火看看各方的反应。”
孙县丞叹气。
“我来安排这个引子,新宅子暖居的时候你过去露个面,前一天我会给邻居下帖子,卢夫子若有意,他会上门赴宴。”孟青说,“你先试试他的态度,漏个口风出去,缓个几天再放大招,给人家一个心理准备。你看雷暴雨天,闪电惊雷劈下来之前,总有一个变天的过程。大晴天毫无征兆地落惊雷下暴雨,绝对是人人都骂贼老天。”
杜悯笑了,“行,听你的。”
“县丞大人,您之前请僧人净宅是请的哪个寺的僧人?”孟青问。
“龙兴寺,这是朝廷下令修建的佛寺。宝峰寺是民间寺庙,由商人和乡绅出资兴建的。”孙县丞回答。
孟青点头,又问:“义塾的选址有眉目了吗?”
孙县丞去找来市令,市令监督市场交易,经常行走在各个坊市,对各个地方很是熟悉。
但孟青听了市令介绍的地方都不怎么满意,她有更适合的选址,就是不知道那边能不能建义塾。
“河阳桥北桥头的空地有空闲的房子吗?那个地方是通往北邙山的必经之路,纸扎明器摆在路旁,不愁过路的人不驻足。”孟青说。
“那个地方属于南城镇将管辖,对了,这个镇将就姓卢。”孙县丞看向杜悯,意思是他可以出面周旋。
“我看河边不是还有田地和村落?”孟青问。
“那不是村落,是废弃的粮仓,这是官府的地盘,你要是拿来用作义塾而不是拆建,倒是没问题。”孙县丞说。
“为什么会废弃?房子要塌?”杜悯问。
“是因为黄河河道拓宽,河水上涨,春夏下大暴雨的时候,黄河涨水会淹到粮仓,导致官粮发霉。之后新建了粮仓,那处的粮仓就废弃了,偶尔用来囤粮草。”孙县丞说。
“我就选那处。”孟青决定了,她看向杜悯,说:“你下陪葬品规格令的时候,我趁机开始招收学徒。”
第101章联名款法事
翌日,孟青和杜黎带着望舟去龙兴寺,她抬出杜悯的身份,再讲明要请僧人净宅,佛寺当即给她安排一个大和尚和十个小和尚于两日后下山做法事。
孟青在寺里逛一圈,龙兴寺不及瑞光寺规模大,但香火要更旺盛,佛法在河清县的受众更广。
“你在打什么主意?从走进龙兴寺,你的眼珠子就没清闲过,一直骨碌碌转。”杜黎笑问。
“快到寒衣节了,我想请寺里的僧人下山做一天的法事,但不想给香火钱。”孟青嘻嘻笑,“也不知道这个寺里的和尚佛心如何,肯不肯做善举。”
“去哪儿做法事?为谁做法事?”杜黎问。
“孙县丞说以前黄河涨水淹过粮仓,这么大的水患肯定有百姓丧命,再者黄河横穿两县,浪大水急,一旦有人掉下去,存活的机会小之又小,必定有不少意外身亡的人。我想为这些亡灵烧寒衣和纸钱,再请僧人做一天的法事。”孟青已经有决定了,说:“让杜县令来请,官府、龙兴寺和青鸟纸扎义塾以及孟家纸马店联名做一场慈善。”
说罢,她脚步匆匆地拉着杜黎和望舟下山回城,到家就拽着杜悯坦露计划。
“纸扎明器在河清县头一次露面,你竟然弄这么简单?只有寒衣和纸钱?不把黄铜纸马和佛偈三牲拉出来亮个相?”杜悯觉得这个排场有点小了。
“时间来不及,今天已经是初六,离寒衣节只剩九天。而且河清县占据黄河河段五十里,总不可能只在一处两处做法事,一天走下来,就弄两匹纸马焚烧实在不够看,太小气了……有了,我可以做纸船,纸船从黄河上游顺流而下,到了河阳桥再由僧人做法事给弄起来焚烧,有个五六艘纸船就够用了。”孟青又有了新想法。
“做佛偈纸船,能跟封禅礼上的佛偈三牲扯上关系,更能扬名。”杜悯提要求,“时间来不及简单糊个两层就行,字对不齐也没关系,顺水一路流下来,只要船不毁,其他的都说得过去。”
孟青瞥他一眼,“又想把写佛经的美名留给谁?”
杜悯抿嘴一乐,“卢镇将要是识趣,这个美名就是他的,他要是不识趣,这个美名就落王张两家,这两家再不识趣,出资兴建宝峰寺的豪绅想必很乐意。”
“新瓶装旧酒啊。”杜黎这会儿听明白了,下一个许博士和郑侍郎要咬饵了。
“这一招极有用,一招吃遍天下鲜。”杜悯预感往后这招会被频繁使用。
“跟龙兴寺商量的事就交给你了啊,我这就让我爹娘着手准备剪寒衣扎纸船。”孟青说。
“行。”杜悯点头。
晚上吃完晚饭后,两家人聚在一起交流各自打探到的消息。
“明器行生意红火,没有空置的铺面租赁,也没有售卖的,就连跟明器沾边的漆器行,也没有出售的铺面。”孟父说,“牙人跟我说他再去书纸行打听打听,我们的生意跟纸沾边,看能不能在书纸行开门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