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侍郎再次满意点头,“学徒收够了,这个义塾也不用藏着掖着了,由我来牵这个头,把义塾介绍出去。这些纸扎明器在吴县是什么价?你们定个价给我,到时候准备一批纸扎明器,我请人来以捐代买。”
孟青暗喜,礼部侍郎带着诸多官员来剪彩,好大的排面,而且由他亲自介绍出去,青鸟纸扎义塾归属礼部是板上钉钉了。
杜悯窃喜,他总算能绕过陈员外结识其他官员了,这次由礼部侍郎来奠定义塾的地位,他这个明器进士也能正式亮相了。
“大人,等我二嫂把纸扎明器都做出来了,我把定价给您送去,您定个开业的时间,我来准备。”杜悯说。
礼部侍郎点头,他琢磨着没什么事了,便起身要离开。
孟青和杜悯送他出门,目送马车走远,叔嫂二人才转身回去。回到后院,孟青问:“礼部侍郎已经被你引来了,你还要走街串巷贴明器帖吗?”
“不去了,鞋底都给我磨薄了,累死了。”杜悯端碗喝口茶,“这波宣传暂时停下,过三五个月看看情况再说,平头老百姓这边的教化任务已经完成了,只差一个发酵的过程。公卿权贵那里,我出不了多少力,等待机会吧。”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孟青说。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孟青开始紧锣密鼓地制作纸扎明器,黄铜纸马没有卖出去,她只用再做纸屋、纸轿和黄铜纸牛,甚至还做出一头纸猪和一只纸羊。
杜悯也恢复了去礼部当值的日子,不当值的时候就待在家里继续学做纸马。
而杜黎则是负责带领学徒劈竹子、染纸、晾纸,后经一个学徒介绍,他找到一个木匠定做两方牌匾,一方匾刻有义塾的名字,另一方匾无字。
七月初二,一批纸扎明器完工,杜悯去上值的时候把消息递给礼部侍郎,礼部侍郎得知后把日子定在七月初八。
杜悯得到信之后立马把消息放出去,得到消息的人纷纷去礼部打听消息的真假,礼部侍郎趁机邀请这些人赏脸去观礼。
消息传开,顿时有大批人马涌到常乐坊,要求进义塾当学徒,孟青通通拒绝,她借礼部侍郎的名头全部挡掉,言明礼部侍郎说了,义塾有四十个学徒就够了,今年不再招收学徒。
有人托关系求到陈员外这里,陈员外直接让赵兴武把人给杜悯送去,赵兴武领着人来到义塾,说:“杜进士,这二人是大人好友的家人,想来义塾拜师学艺,你给安排一下。”
杜悯怎么可能收,他也用礼部侍郎的名头挡掉,陈员外得知后,他叫来杜悯,问:“你私下跟侍郎大人见过面?死性不改,又要左右逢源?”
“是侍郎大人上个月去义塾了。”杜悯说,“别说我没私下跟侍郎大人见面,就是去跟他汇报什么事也是应该的。我是礼部的流官,他是礼部侍郎,他是我的上官,向他汇报事情是我的职责,这算什么左右逢源?”
“少跟我胡扯,你是我的流官,你汇报事情也该是跟我汇报。侍郎大人去义塾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陈员外质问。
“我不知道这事需要汇报。”杜悯装傻,“我这次知道了,下次一定跟您汇报。”
陈员外看他死猪不怕开水烫,他气得咬牙。
“七月初八,义塾开业,您别忘了来。”杜悯又说,“这次我跟您汇报了。”
“滚出去!”陈员外气得拍桌。
杜悯麻溜地滚了。
七月初八,义塾所在的巷道一早就被看热闹的人堵个严实,义塾里的学徒们守在巷口和巷尾,随时准备着开路。
辰时初,礼部侍郎带着礼部十一个官员乘坐马车和牛车到了,接着太常寺的卢寺正带着两个官员来了,吏部、户部、兵部、刑部和工部都派有代表,六部来全了。
辰时中,礼部侍郎看他邀请的人都来了,他起身说:“明器进士杜悯的名声大伙儿都有耳闻吧?他上个月为宣传纸扎明器和这个义塾费了不少心思和笔墨。”
杜悯按捺着激动走到礼部侍郎身边,他躬身行礼,“杜悯见过诸位大人。”
陈员外冷眼看着,杜悯这副假惺惺的模样他可太眼熟了。
“你要是拿出你们礼部的名头,还用得着走街串巷地贴帖子?名声都不好听了。”吏部的官员打趣。
“礼部的名声的确响亮,我也清楚放出这个招牌,义塾不愁收徒,可纸扎明器作为一种祭品,想让它出现在亡人的葬礼上,需要先让生人接受它。”杜悯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表现自己,“我们这个青鸟纸扎义塾是能靠礼部出资完成教授学徒的任务,可若是不把销路打开,四十个学徒出师后去开铺做生意,没有生意必然铺子倒闭,这是害人,不是我们开义塾的目的,也不是礼部扶助义塾成立的目的。”
礼部侍郎满意地点头,他顺着杜悯的话头说:“礼部扶助义塾成立的目的是顺应圣人的主张,打击厚葬之风,打压为办丧事耗空家财的风气,也为无力承担体面办丧的人家提供一个可替代的选择。”
说罢,他看杜悯一眼。
杜悯掏出一本账本递给离他近的官员。
礼部侍郎笑着说:“义塾是不含商业利益的教化场所,然而采买工具供学徒练手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礼部也非富裕的部门,而吏户礼兵刑工六部是一家,你们得给我们礼部帮帮忙,分担分担压力。日后你们有用得着我们礼部的,我们没二话。”
“是该支持,不过我们户部也困难,我代表户部捐个十五贯吧。”已经被礼部侍郎打过招呼的户部官员出声。
其他四部也陆陆续续开口捐赠。
义塾收了捐赠,再以纸扎明器作回礼,但回礼没拿走,都存放在义塾,中元节的时候会由义塾出面统一焚烧祭孤魂野鬼。
最后由礼部侍郎拉下门匾上的红布,青鸟纸扎义塾开业了。
在礼部侍郎带人离去之后,杜黎请来的木匠开始干活儿,那方无字牌匾派上用场,吏户兵刑工五部出现在牌匾上,并刻有捐赠的钱数和义塾回赠的纸扎明器种类。
就此,一场戏彻底落幕,青鸟纸扎义塾、明器进士杜悯和纸扎明器在长安打响了名头。
孟青和杜悯在这之后消停下来,一个认真教学徒,一个认真地练手。
但这种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杜悯从礼部带回一个让他激动得发抖的消息——圣人下旨要泰山封禅,让朝廷各个部门准备起来,礼部侍郎亲口通知他,纸扎的三牲祭品会在封禅仪式上出现。
纸扎明器成为正统明器的机会来了,他杜悯翻身的机会也来了。
第82章跟陈员外翻脸
“圣人旨意已下,麟德三年元月初一,圣人要携皇后及宗室、百官前往泰山行封禅礼。”杜悯说。
“今日是麟德初年的八月初一,离麟德三年的元月初一还有一年又四个月,时间还挺充足的。”孟青说。
“不不不。”杜悯摆手,“圣人如今还在东都,圣驾于年底会回长安,明年二三月携长安百官前往洛阳,于洛阳出发前往泰山,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不足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