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陪我来长安赶考,如今我已进士及第,他们的目的达到,想要回吴县了。”杜悯回答。
陈员外敲敲手指,他瞥杜悯一眼,心里明白了,“你留不下你兄嫂?”
杜悯立马点头,他期盼地看着陈员外。
“你说我要你有什么用,这事还要我来解决?”陈员外嗤一声,“你先回去,我明天过去一趟。”
杜悯痛快地“哎”一声,这回他脚步轻快地走了。
听着脚步声走远,陈员外轻蔑地“呵”一声,“也就运道好一点,有什么本事。”
杜悯回到安义坊,正好遇上杜黎从渡口回来,二人一起回家,孟青已经做好了晚饭。
“回来了?事办成了?”孟青看向杜悯。
杜悯点头,“办成了,他打算让我当个流官,能让我在礼部行走。”
“什么是流官?”杜黎问。
“我也不知道。”杜悯叹气,“说是无品级有俸禄,可能就像官驿里的驿卒,没有朝廷任命,就是个跑腿干杂活儿的,俸禄由官驿发放。”
“也好,你在礼部行走,能接触其他官员,这也算一个机遇。”孟青说。
杜悯点头,“算是坏消息里的一个好消息。对了,你们要回乡的消息我透露出去了,他明天过来。”
“我还真在渡口打听到要去吴县的商船,过两天就发船。”杜黎出声,“我还打听了,一个人五十贯的船资,如果不自己做饭,还要另付二十贯的饭菜钱。”
“你打听这么清楚做什么?真想回吴县?你们别撇下我真走了。”杜悯情绪激动地站起来。
望舟被他吓到,差点摔了碗。
“你发什么疯?给我坐下。”杜黎皱眉,“真有心想走,我还会在你面前提这个事?”
“保不准你是故意让我放下警惕。”杜悯起了疑心病。
“对,等你睡了我们就走,你晚上别睡觉,坐我们门外守着。”孟青开口。
杜悯不吭声。
孟青给望舟挟一坨鱼肉,故意说:“长安的鱼真难吃,鱼丝粗,每次吃鱼我都想念吴县的鱼。”
“到吃鲈鱼和莼菜的季节了,你喜欢吃鲈鱼,望舟也爱吃。”杜黎接话,“望舟,你还记得鲈鱼的味道吗?”
望舟点头。
“真记得?”杜黎惊讶。
“我记得我吃过鱼肉羹。”望舟清楚地说,“我还记得外公外婆和舅舅,还有一条河,河上有好多船,还有一座桥,桥上也有好多人。”
“不吃了。”杜悯撂下碗。
除了望舟,另外两人对这话没有反应,杜黎甚至还拿走他的碗,说:“不吃了把饭倒了喂鹅,再舀一瓢麦子喂它们。”
“你们就气我吧。”杜悯咬牙切齿地端起碗扒饭。
杜黎跟孟青对视一眼,二人相视一笑,杜悯看见了又哇哇叫:“你俩就是故意的。”
望舟看不懂,他嫌吵,让他爹给他挟几筷子菜,他端出去吃。
杜悯:“……他也气我?”
“你别没事找事啊,不要找打。”杜黎警告他,“以你这副身板,我揍你的时候你毫无还手之力。”
杜悯闭嘴了。
“多吃点肉,把你身上的肉再养回来,你现在这个模样,要是让钦点你为探花使的官员看见了,他估计能悔青肠子。”孟青说,说罢,她自己都笑了。
杜悯也笑了,“行,我多吃点。”
晚饭结束,夜幕也落下来了,几个人在院子里坐着说说话,等望舟困了,便各回各屋睡觉。
翌日。
辰时末,陈员外带着陈管家来到安义坊,他们主仆二人到的时候,杜黎在院子里晒冬日的衣裳,孟青坐在檐下陪望舟作画,无论望舟怎么乱画,她都有本事把杂乱无章的线条串起来画出各种东西。
望舟惊叫连连,他又胡乱画一团,说:“娘,该你了,你快来画。”
“你自己画,我陪陈大人说说话。”孟青去洗手,随后从灶房端出一壶热茶,“昨天听杜悯说您今日要来,我一早就把茶水煮上了。”
“茶水煮久了苦味重,我不爱喝,不必沏茶。”陈员外扫一眼拥挤的院落,他站在这里能闻到冬衣晾晒的味道,能闻到鹅毛和鹅粪的味道,还有灶房里飘出来的油烟气,实在是不好闻。
“落榜的学子差不多都离开长安了,租赁的院落都空出来了,我让人再寻个大一点的房子,过两天你们收拾东西搬过去。”陈员外说。
孟青叹气,“不用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打算回乡了,船都问好了,后天就有一艘商船发船去吴县。”
“去年我劝你来长安,当时我问你是不是打算在孟家纸马店躲躲藏藏地干一辈子,问你想不想扬名,想不想让世人知道你孟青的手艺。你没回答我,但跟我一起来长安了,我以为你已经想明白了。”陈员外说。
“不是的,我愿意拖家带口远赴千里来长安,主要是为了杜悯。”孟青摇头,她思索着说:“他口口声声说他能进士及第多亏了我,我之前也是这样认为的,尤其是我用我的手艺还给他寻到一个县尉的差事,我坚定地认为他能考上进士,我要占七成的功劳。可最后这个差事因不符合授官流程被驳回了,我当时立马就明白了,他能成为进士是靠他自己的本事,朝廷有朝廷的规章制度,哪会因为旁门左道放低门槛。”
陈员外噎住,都是杜悯的本事?这是把他的功劳也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