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我也是来抢人的
“阿婶,前面就是曲江池对吧?”孟青询问一个卖花的妇人。
“对,前面就是,你们外地来的?来看热闹是吧?今日新科进士在曲江池参加曲江宴,可热闹了。”妇人挑出三支芍药递过去,说:“今日春色好,娘子簪几支花也应应景。”
孟青看过路的行人不论男女都有簪花的,她询问三支芍药多少钱。
杜黎闻言解开荷包拿铜板。
三支芍药,孟青打算一家三口各簪一支,但杜黎不肯头上簪花,孟青便自己簪两支,又往望舟的发鬏上插上一支,母子俩顶着颜色鲜艳的花,一路侧着身挤进拥堵的车流。
“娘,我看不见。”望舟个头矮,他走在地上只能看见车轮。
“让你爹抱你。”孟青头也不回地说,她探着头满眼惊艳地盯着路旁停靠的车马,钿车珠幕,装饰华丽,不知什么木头打造的车厢上竟然镶嵌着金银薄片。
“哇!红色的马!”望舟眼睛放光,“娘,红色的马,还是活的。”
孟青“嗯嗯”点头,“不要大喊大叫。”
杜黎走到她身边,他无视马夫盯着他们的目光,悄悄地说:“难怪长安的贵人看不上黄铜纸马,他们用的车轿是用金银点缀啊。”
孟青点头,她绕着马车走一圈,最后远远打量着拉车的枣红马,这匹马气势凌人,她要仔细观摩,回头再做纸马,就又有一种神态模子了。
“干什么的?速速走开。”车夫出声驱赶。
孟青应好,她换一驾马车继续看,一边看一边引导望舟观摩马的神态、体型、膝骨、马首、马臀。
杜黎琢磨着她不是想教望舟作画,就是打算教他做纸扎,他没吭声,沉默地当个座驾,抱着望舟随着她移动。一家三口在车夫们警惕或鄙夷不屑的目光下,缓慢地在车流中穿梭。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孟青和杜黎齐齐扭头看去,是采花的探花使打马回来了,二人立马带着望舟往曲江池入口挤,但人太多,他们只能挤在人群里看着杜悯骑坐在一匹枣红马上,他一手紧握缰绳,一手握着一捧含苞待放的牡丹花。
“三叔,是我三叔!”望舟小声惊呼。
“这回可以大声喊。”杜黎眉开眼笑地说,他仰着头望着杜悯在马背上的身姿,在三五十人里,与官宦子弟的风流倜傥相比,他的身形有明显的僵硬,但这点不足不算什么,他真的以农家子的出身走上官场了,真是厉害。
“三叔——三叔——”望舟骑在他爹肩上大声喊,“三叔,我在这儿。”
杜悯循声望去,他仓促地在人群中找几圈,终于寻到三张喜笑颜开的面孔,他神采飞扬地露个笑。
“今年这个探花使很年轻啊,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娶妻。”人群中,一个闺秀小姐盯着远去的身影。
“年轻是年轻,但出身寒门,听说是江南人士,家世低微,依附着一个员外郎借什么纸扎明器在长安闹出不小的动静。”妇人摇头,“走,我们进去再看看。”
“噢?就是他啊?可惜了一副好皮相。”
孟青听到这番对话,她跟杜黎对视一眼,二人脸上都浮现出无奈。
待人群散去,孟青说:“我俩打个赌,看你三弟今天会不会被榜下捉婿。”
杜黎从背后指了指怀里的孩子,望舟现在是半懂不懂的年纪,又喜欢说话,这个赌局可别从他嘴里传进杜悯耳朵里了。
孟青耸肩,她略过这个话题,“走,我们也进去转转。”
曲江宴会场用锦帷绣幕装饰,设宴的地方,平民百姓无法靠近,孟青和杜黎转一圈,看不见曲江宴的盛况,她做主去看亭台楼阁,为纸屋的布局增添模子。
一里之隔,绣幕隔绝的曲江畔,杜悯在礼官的指引下落座,他暗中瞥一眼被缰绳磨破的手心,不动声色地撕下翘起的肉皮,用手帕沾上酒水按压在手心。
不远处响起几声爽朗的笑声,随后笑声沿着曲江畔依次荡开,杜悯不明所以,他也附和地笑笑,左手举杯抿口酒水,他借机向上首看去,仔细观察一阵,他发现是公卿贵族在物色女婿。
杜悯心里涌现激动,他挺直腰板,余光扫视着对岸出身世家的同年,借对方的姿态为己用,暗暗调整自己的动作。
然而一直到曲江宴结束,也没有他表现的机会,除了卢丞相提了一句探花使,他对应地起身喝杯酒吟首诗,之后这场宴饮他似乎沦为了陪衬。
曲江宴结束,杜悯随大流跟着众人一起去大雁塔题名,看着前辈们留下的豪情万丈的诗作,他心底的黯然迅速消散,他的官路已经开始了,从今往后,他的体面和荣耀能自己挣。
杜悯在大雁塔上留下自己的诗作和大名,之后赶在宵禁到来之前,他回到安义坊,走进这个有鹅叫有孩童声的小院。
“三叔!”望舟在喂鹅,看见杜悯进门,他甩了手里的崧菜,双眼放光地冲了上去。
杜悯俯身,他一把抱起望舟,“你今天去曲江池了对吧?我看见你了。”
“三叔,我也看见你了,你骑在活马背上,红色的大马,还抱着花,可好看了。”望舟手舞足蹈地说。
“新科进士,回来了啊,今天好威风。”孟青满面笑容。
“真成进士了,了不得。”杜黎有一种今天才有实感的感觉。
“多亏了二嫂……”
“今天不要说这话。”孟青打断他的话,“我跟你二哥买了两坛葡萄酒回来,我们今晚给你庆祝,喝个大醉再去睡觉。”
杜悯点头,“正好我在曲江宴上没喝好,我们接着再喝。”
“羊肉快炖好了,我再炸一盘黄豆就能吃了。”孟青说。
“曲江宴是什么样?我们不能靠近,只听到有乐舞声,其他的什么都没看见。”杜黎问。
杜悯把望舟放下来,这孩子越来越沉了,他快要抱不动了。
“就是一汪流水,新科进士和公卿贵族都坐在水畔,今年省试的主考官也都在,大家以文会友。”他简略地描述。
“就这儿?宴会上没有什么热闹?”孟青追问。
杜悯叹一声,他笑了,“我不记得了,我整场一心顾着偷师,在装模作样地表现自己,但压根没什么人注意我。”
“偷学什么?”孟青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