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还回州府学听课。”杜悯也往外走,“我这就搭船去陈府。”
“老爷,杜学子来了。”陈管家来报。
“去通知顾家了?”陈员外问。
“打发人去了。”
“那就等顾家人来了,把人一起领去我的书房。”陈员外吩咐。
杜悯在外厅刚喝完一盏茶,他听见凌乱的脚步声靠近,一抬头,看见顾无夏那张得意的脸。
“杜兄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顾无夏笑盈盈道,“听闻你的好消息,为兄来跟你道声恭喜。”
杜悯起身,他跟后进来的男人见礼:“悯见过顾叔。”
顾父颔首。
“三位,大人有请。”陈管家这时露面。
杜悯闻声走出去,顾无夏落后他一步,他嘲讽道:“你倒是会保密,一声不吭就去参加乡试了,是不是怕有人告发你不孝?”
杜悯绷着脸,脸色很不好看。
顾无夏哼一声,“你也尝尝希望落空的滋味。”
陈管家装作听不见身后的口角官司,他径直领人去书房,推开门请人进去。
陈员外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他瞥一眼杜悯的脸色,心知他心里估计有数了。
“杜悯,顾无夏的来意你明白了?”陈员外问。
“悯不知。”杜悯要让他亲口说,看他有没有脸说。
顾无夏要开口,顾父按住他的手,阻止他再得罪人。
陈员外没漏掉顾无夏的脸色变化,他暗恼,再开口也不留情面了,“你榜上有名的消息传开,顾无夏得知后叫嚣着要去官府状告你不孝,要绝了你的科举路。我得知后派人把他拦了下来,几经商议,顾家提出要求要你放弃贡士的身份,今年不去长安赶考。只要你答应,你们两方的恩怨尽消,顾家往后不再找你的麻烦。”
杜悯咬牙沉默,他垂着头不吭声。
陈员外也不再说话,他端起茶盏喝两口茶。
茶杯盖轻触在茶盏上的清脆声引得杜悯抬头看去,他看到陈员外脸上怡然的表情,打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厌恶和鄙夷。员外大人也不过如此,做事卑鄙上不了台面,想要用他高升却不敢明说,他一个白衣学子还让他一个员外郎忌惮上了?敢下赌注却不敢承担这个赌注带来的风险,甚至比不上一个商户女敢想敢做。
“来日他顾家不会再找我麻烦,不会又冒出什么史家邢家吧?”杜悯开口。
陈员外见他屈服了,他正色道:“你是我的学生,今日吃下这个亏,我会用此事为你摆平前事,此后不会再有人寻你麻烦。”
杜悯呼吸急促地别开脸,末了,他长叹一声:“一报还一报,我记下了。悯多谢大人为我费心操劳。”
陈员外看向顾家父子,“满意了?以后他与你们再无仇怨。”
“是。”顾父带上顾无夏离开。
“今年不去赴考也好,积攒些经验,明年再考一次,考过了随我一起去长安,我为你引见批卷人。”陈员外许诺。
杜悯感激涕零地道谢,“悯遇大人是三生有幸,多谢大人提拔我,来日大人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必鞠躬尽瘁。”
陈员外对他的反应满意,他拉着杜悯下一局棋,下到一半他停下手,直接把这副棋子送他,“回头多练练棋艺,不能死读书。”
杜悯敷衍地应下,“大人要是没有别的吩咐,悯这就回州府学。我还得跟许博士打个招呼,我不去长安赴考,要让他失望了。”
“行,去吧,许博士会理解的。”
许博士清楚杜悯这次考试只是陪跑,在他找来时,他仔细观察杜悯的神色,但除了黯淡,似乎再无其他的情绪,没有激愤也无颓丧。
“官场就是这样,肮脏丑陋。”许博士点拨一句,“我有个友人要出门游历,你随他一起出行吧,去看看大江大河,出门长长见识再回来。”
第69章我有让你不入贱籍还能扬名……
杜悯由许博士领着去见他的友人,双方碰面之后,他才知道这个友人竟是去年除夕出现在画舫上的大儒。
“青纶兄,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学生,名叫杜悯,他有几分悟性,也有向学之心,就是出身寒门,见识略浅,你这趟出门游历带上他,让他走出吴县看看旁处的人文。”许博士开门见山地介绍。
“悯见过老先生。”杜悯弯腰行礼。
“我听说过你的名号,以寒门学子的身份挤进州府学,又在头一次进贡院考试就榜上有名,是头角峥嵘之辈,怎么没赴京赶考?”大儒问。
“悯尚年轻,才学尚浅,自觉考过乡试乃是侥幸,对赴京赶考一事心怀忐忑。再者悯家境贫寒,财力浅薄,不足供我连番赶考,故弃此次机会,来年再下场。”杜悯解释。
许博士看着他,他轻舒一口气,以杜悯的心性,或许能在官场上站住脚。
“出门游历可不是风雅之事,翻山渡河是常事,夜宿野外更是寻常,你可考虑好。老朽曾为寻找一块儿石碑,有大半个月都是在山里穿行,与飞禽走兽为伴,将生死置之度外。你此行与我同行,半路要是受不了了,我可不会管你是去还是留,是生还是死。”大儒把话讲明。
杜悯被吓到,他下意识看向许博士,许博士冲他点头。
杜悯垂眼思索片刻,许博士是陈员外的人,他肯定是不会让他命丧黄泉的,出于这方面的考虑,他点头应下。
“你回去跟家里人交代好,五日后的辰时末在吴门渡口等着。”大儒给出准确的出行时间。
“九月初九的辰时末?”杜悯确认。
大儒颔首,他含着笑抿口茶,“此行前往东都,你跟你家里的人交代一句,免得他们担忧。”
杜悯一怔,东都乃是河南,是圣人的东宅,皇城根下,哪会在山里跟飞禽走兽为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