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错了吧?杜悯怎么会在这里。”
“是他,除了他好像还有他二嫂。再等等,看驴车还会不会过来。”
“半边羊肉,半扇排骨,后臀肉再给我称八斤……三弟,往前面坐坐。”孟青领着肉贩扛来羊肉。
羊肉三十文一斤,猪肉二十二文一斤,排骨十三文一斤,孟青买肉花一贯一百三十二文钱,付了钱,她牵着大毛折返。
“瞧,真是他。”村口大娘看见驴车,她忙拍身边的人。
“真是他!他爹娘不是说他在州府学的许博士家里过年吗?”
“谁知道,反正总有一个说假话了。”村里大娘咋舌。
杜悯嫌肉市气味难闻,他捂住口鼻,抱怨道:“二嫂,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臭死了。”
“臭?你吃的时候香不香?”孟青白他一眼,“我带你了解民生,免得你当上官了连米价肉价都不知道。”
说着,孟青朝西边瞥去一眼,随后赶着驴车扬长而去。
回到嘉鱼坊,杜黎抱着望舟在坊口等着,他跟孟青对个眼色,转手把望舟塞给杜悯,“你抱着他,我来卸肉。”
杜悯巴不得,他快步走远,生怕他要被拉去扛生肉。
杜黎和孟青赶着驴车挡住坊口的路,二人磨蹭着拿刀分肉、卸肉、洗刷木板车。
“是孟青和杜黎两口子。”云嫂子和杜三婶挑着空筐从坊里过来。
孟青闻声直起腰,她神色错愕,“三婶?云嫂子?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来卖鸡鸭。”
杜黎像是想起什么,他丢下木桶,招呼不打一个,快步朝坊外跑。
杜三婶跟云嫂子变了脸色,这是什么态度?她们又不打算赖在这儿讨饭吃?
“你们忙。”杜三婶淡淡地说一声,她顺着墙角走出去。
孟青惊慌地往坊外看,云嫂子觉得不对劲,这像是害怕她们看见什么。她大步往外走,正好看见杜黎遮掩着一个人朝河边去了。
云嫂子挑着筐追上去,追到河边看一圈也没找到人。
“你跑什么?”杜三婶气喘吁吁地跑来。
“我好像看见杜悯了。”云嫂子说,“他不是在许博士家里?怎么在这儿?杜黎和孟青又遮遮掩掩的……”
“他是骗家里的?他跟杜黎一样,也在孟家过年?”杜三婶说出她未尽的话,“真是他?你没看错?”
“像是他。”云嫂子也不确定。
“肯定是他,要不然杜黎和孟青会遮遮掩掩的?这两口子不是不懂礼的人。”杜三婶脸上露出坏笑,“这下有好戏看了。”
“娘,你打算做什么?”云嫂子有点害怕。
“当然是让你二娘过不上一个舒坦的年。”杜三婶斗志昂扬地挑起筐,说:“走,回去。”
杜黎和杜悯抱着望舟坐在茶寮里,等杜三婶、云嫂子和杜大伯家的两个儿媳妇一前一后抵达渡口,目送她们坐船走了,他们兄弟俩才带望舟回去。
“我昨天听说有几个乡下的妇人在坊里卖鸡鸭,没想到会是她们。”杜黎率先开口。
“她们没看见我吧?”杜悯有些忧虑。
“应该没有。”杜黎说。
杜悯叹一声,“烦死了!烦死了!从明天起,我不到天黑不回嘉鱼坊,我待在寺里,饭也在寺里吃。”
“也好。”杜黎点头。
两人到家,孟青问:“没撞上吧?”
“没有,差一点。接下来的几天不用做三弟的饭了,他打算在寺里吃。”杜黎说。
“避一避风头也好,接下来几天,估计还会有村里人来卖鸡鸭。”孟青说。
杜黎让杜悯哄望舟,他跟孟青去灶房做饭。
小半个时辰后,孟父孟母和孟春回来了,并带回一个消息:将近晌午的时候,许博士打发书童把彩绢送来了。
“画得如何?”孟青问。
“还没拆,等着你去拆。”孟春笑着说。
孟青一听,她吃过饭就迫不及待去纸马店,杜悯、杜黎和孟春都跟上。
两捆彩绢都在阁楼上,孟青解开外面裹着的细麻布,麻布滑落,鲜艳的石青色如云销雨霁的天空一般显露眼前,色泽幽蓝,赋上细绢的光泽,熠熠生辉。幽蓝色的莲花瓣,花蕊淡黄,花蕊之上是如火焰一样的莲纹,色也如火。
四个人合力把彩绢展开,大小不一的莲花纹浮在亮如水波的绢布上,有宝相庄严的神圣,又有色如繁花的绚丽。
“我头一次感受到州府学博士的份量。”孟青庆幸自己没有动手,她的画技在许博士面前就是个小蚂蚱,连个小巫都算不上。
杜悯难受地捂住胸口,这捆彩绢勾起他心底的自卑,他甚至生出惶恐,诗赋了得且画技高超的许博士都没能走上官场,他一个出身农家的穷学子会有这个命?
“我去瑞光寺了。”杜悯逃似的离开纸马店。
其他人顾不上他,孟青吩咐学徒们在纸马店外搭架子,并在竹竿上缠上绢布防勾丝。她和孟春亲自动手浸染彩绢,先浸泡白矾水,在彩绢上形成一层膜保护绢丝和颜色,晾干后,再取下来浸泡桐油。
“姐,彩绢泡桐油之后,绢布留白的地方泛黄。”孟春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