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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第237节(1 / 2)

仇人相见,他有积攒太久的满腔怨恨要倾吐,然而视线中那少女已再次挥刀斩雨而来,简短道:“那就今日死。”

少微不习惯和不熟的人多说话。

更何况山骨在冒险阻挡后方爪牙,她更没理由耗费时间,与一个要杀她的人叙旧。

少微刀式粗暴凶猛下杀,欲将杜叔林逼向下方山凹处,一是要令他陷于时刻不确定的下移地势中,使之因需要稳住身形而被迫分神被动防御,二是要将这战线扩大拉长,分散后方他的爪牙,亦减轻山骨的压力危机。

相较于从前在祝执山庄上的那一场恶战,今日的山骨无疑更加矫健成熟,不单在于力气招式的长进,更有在战场上磨练出的杀人经验,他此时携三名仅剩下的禁军追随少微,四人结作阵型,协作击敌,且战且移。

敌众我寡,免不了已经负伤,但谁教出来的像谁,山骨有痛意而无惧意,另又比在战场上更多一份近乎护主般的天然忠诚,赤红的眼中带着咬碎一切敌人的顽固杀戾。

杜叔林仅剩的一只眼中有相似的杀戾,刀刀招式全力相击,却仍不能发泄他万中之一的恨意。

他被毁掉的岂止是一只眼睛?!

那日他分明已经率军抵达上林苑,他杜叔林本该挟新任天子而掌天下大权!

是她,是她带来了本不该出现的铁骑,是她一箭射落了他的权势、荣光、乃至九族!

至于间接害他另外背负上原不属于他的其它罪名,反而是最不值一提的小事了,却也多亏有此一桩冤枉事,他今日才能来杀她!

思及枉死的杜氏族人,杜叔林的怨恨愈发不可阻挡,看着眼前招招紧逼的少女,他眼睛早已赤红,他也有一个这般年岁的女儿,喜穿朱红,怕痛怕苦,顽劣可爱,然而如今……

杜叔林悲痛暴怒,脚下深扎,脚跟抵住一处乱石,双手握刀蓄力一劈,怒声诘问:“不过一孽种小儿,凭什么也敢阻挠毁坏我的大事!凭什么!”

“就凭……”少微以刀格挡,咬紧牙:“我乐意。”

杜叔林闻言更是目眦欲裂,少微有意将他激怒,此刻注视着他,依仗着脚下占据上方之位,反而持刀一点点下压反制,一边缓声道:“听说你身手比祝执要好,云荡山中我杀他时太累了,今天杀你,应该刚好。”

云荡山,杀祝执?——那条断臂?

杜叔林一瞬恍惚,顿时想到三月三大祭上祝执发狂中邪的诡异情形,便即刻想通是眼前之人所使的杀人诡计——什么神鬼天机,果然统统都是人为!

交手到当下,他也已然了悟,那夜上林苑中射向他的所谓天命诛戮之箭,归根结底不过是她在人前隐藏了身手而已,从来没有什么降神之力!

“狂妄小儿装神弄鬼,伪造天命,毁我大业!”

杜叔林万分不甘地怒喝出声,声裂雨幕,集全身之力灌注于大刀之上,猛然压下,见少女手中抵挡的刀身渐有裂痕,他眼中涌现报复的快感:“不是自称天命吗,天为何不帮你?我看到你早早放出了信物,却如石沉大海……看到了吧,天也想要你今日死!”

躲藏见不得光的日子太过熬磨,压抑的怨恨让杜叔林此时一刻也无法停下口中的泄愤之言:

“但就算信物顺利放出也无用,此处乃是泰山险境,没人来得及找到你救下你!此乃与山与天与时争命!”

“我杜叔林未能弑君,今日且弑‘神’一试!”

“杀了你这假天命,说不定上天还要嘉奖于某!”

刀刃裂缝在蔓延,少微的眼睛被雨水浸得发红。

是,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天命,她不过是一只鬼,是姜负编织谎言,将她伪造成祥瑞天命。

刀刃终于崩断,断折之音落在杜叔林耳中如同天命谎言的瓦解终结。

雨水中,断刀刀柄从少女手中脱手、抛出,划出一道如奈何桥般的将死弧度。

而在那刀崩断前一瞬,少微即已向后方倒去,杜叔林手中长刀维持直劈之式落下,她已提早预判了刀刃落下的位置,因快一步倒下而得以于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头颅要害,刀刃砍落在少微左肩锁骨处,她却于同一瞬迅速抬起右手,反手捅向杜叔林右肋。

断刀已弃,且不足以破甲,过招时少微已判断出此人内里着有甲衣。

几度被激怒的杜叔林反应亦是迅速,未给少微再出手的机会,他持刀后撤,一手捂住流血的伤口,眼见那少女攥着一柄雪亮的短刀起身,左肩衣衫层层破裂,露出同样残破的精细甲衣。

方才刀落之际,杜叔林即知她亦着有甲衣,且极为上乘罕见,他那样重的刀砍下去,只破其甲,未伤其身。

而她的短刀亦是罕见好刀,破了他的甲,伤了他的身……

曾身居太尉高位,自诩见多识广的杜叔林只觉荒诞至极:“封天大祭,身为巫神竟着甲藏刀,你就不怕被发现……”

此等事但凡被发现即为谋逆死罪,更是对神灵的大不敬,凭她是天机也难逃被讨伐治罪。

“放肆。”发髻散落的圆脸少女面无表情,但言辞张狂:“谁敢搜我的身。”

倒不知究竟是谁放肆的杜叔林咬牙发出荒谬的笑,愈发觉得眼前这个仿佛随时做好准备要砍翻全世间的少女虽非天命,却也是个实打实的怪物!

少微提短刀走近:“不是天命便不能杀你了吗。”

杜叔林紧紧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下意识后退一步,但下一刻,即再次咬牙提刀,怒然与之拼死,狰狞的声音带着某种底气笃定:“无妨,今日天要你死!”

第242章黄雀现

“好,天要我死,我要你死,那就看看是你口中的天赢还是我赢。”

少微说话间,右手攥短刀相迎,踏至二人中间所隔一块岩石之上,杜叔林大刀劈来,少微纵身一跃,刀刃自她鞋底掠过,劈在那岩石之上,碎石迸开雨水,而杜叔林迅速挑刀向上方斜撂反刺,他气力之大、招式变换之快,全不似一个负伤者。

迸起的碎石还未落尽,映着雨光的大刀在空中急追,少微旋身急避,踩上另一块突出山石,杜叔林转身以目光追寻,只捕捉到那玄朱衣影在雨中腾挪急掠而过,瞬间附到旁侧一棵茂密大树之上,而后脚下一蹬树干,人如闪电般凌空扑来,左手横握短刃向他侧后方杀来!

杜叔林眉眼狂跳狰狞,极快做出反应,骤然挥刀向侧方格挡,一长一短双刃相接,激出火星,杜叔林瞪大的眼看着那少女借此力竟有短暂滞空,他咬牙将刀尖斜压,同时攥左手为拳,砸向她右侧太阳穴——

她的短刀不占正面优势,身形一旦下坠则必落于大刀下风,左侧有斜刃相逼,右侧卷着冷雨的坚实拳头已经迅速逼近,一切招式只在转瞬间,杜叔林势在必得,却见其人不退不落,似将他的动作预判,极快屈右肘抵挡,竟妄想硬抗他这一记硬拳之力!

此记肘击动作却比他拳风更快,于电光石火间有反客为主之势,撞上他手腕小臂,竟令他感到腕骨几欲震裂,他瞬间力泄之际,对方肘力散开,那只不算大的手掌已迅速自上方紧绕他粗壮手臂,如蛇般缠拧,上游,手指自腋前内侧精准钳去他肩臂最脆弱的关节——杜叔林已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若受下此力,自己的肩臂筋骨定会就此碎裂!

他反应亦是快中之快,依仗着大刀对峙及脚踏实地的优势,脚下迅速后撤,险险避开此一击,甩抛开那空中夺命的影。

少微落地之际再次踏上山石,跃至另一株杂树上,蓄力,扑出,持刀直逼杜叔林后心。

如此反复游攻,杜叔林的体力在流失,人已陷入暴怒癫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