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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第234节(2 / 2)

三人说话间,一道身影快步靠近,出声唤:“太祝!”

见到走来之人,姬缙面上闪过一丝意外之色,而后忙要施礼,很快走来的刘鸣一手及时托住他肘,一手扶住山骨,与二人道:“二位原是太祝旧识,在梁国时却未曾得知——”

刘鸣坦然直白地道:“太祝乃我恩人,若早知姬少史与骑郎将是为太祝故交,先前刘鸣必当力所能及多些照应才是。”

“郡主客气了。”姬缙回过神,垂首道:“郡主通达果断,从未与我等有过分毫为难,已是最大照应。”

战时多方兵力协作,战术之上不免要有商榷说服,姬缙身为谋士,山骨常伴卢鼎左右,自是与刘鸣有过不少交集。

先前只是公务往来,而今多了少微这个共同交集,不免要有些新的寒暄,刘鸣向少微夸赞山骨与姬缙的出色之处,山骨泰然处之,只觉很为阿姊长脸,而姬缙向来面皮薄,带些赧然之色。

此刻处于小家长位置上的少微自是与有荣焉,此外,少微觉得刘鸣的精神气色比去年离京时好了太多。

少微对此有感同身受之处——许多时候,唯有拔刀报仇宣泄,方才是最好良药。

而刘鸣在报仇途中,或觉醒其它志向,她原就大方英气,昔日敢带头探望不受待见的刘岐,亦敢在灵星台上拦护于少微身前,此刻经一场仇恨战争淬炼,周身更添胆气,煞是灼目。

少微遂又想到如今活得很不错的芮姬,转念思及上一世早亡的刘鸣,难免再次觉得那梦中乱世罪大恶极,埋没了不知多少茁壮的花、闪亮的星,断送了它们芬芳发光的可能。

刘鸣难以压制心中情感,不禁去握少微的手,此举于少微而言较为突然冒昧,但总好过那次绣衣狱外突然的相拥。

又因觉察到刘鸣的分享感激之心,一切俱在不言中,少微便不曾甩脱那手,且由刘鸣暂时握着。

姬缙已告辞而去,山骨也被同僚喊去吃饭,刘鸣这才低声道:“父王原也有心当面向太祝道谢,只是长途颠簸,体力难支……今日又有太多人在侧,太祝乃天机化身,父王为诸侯,若人前待太祝过于热络,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非议。”

少微自然能够理解,却又听刘鸣近乎允诺般道:“但父王使我从中转达,赵国待太祝的感激之心,绝不会因外人目光而有分毫退缩。”

“太祝先救我性命,又使残害阿弟的真凶大白伏法……如此恩情,乃为天定机缘,实是我赵国的造化。”

刘鸣压低声音,在庞大的泰山阴影的注视见证下,神情郑重诚恳:“此后愿从天命、为天机驱使,此乃赵国之诺。”

此中有真诚允诺,亦有关乎利益的站队。

天子此番携储君封禅,意在宣扬天命所向,以此稳固人心,亦在为某种落幕做准备。

而那日灵星台上,目睹刘岐冒死挡箭,刘鸣即捕捉到了一丝先于旁人的领悟。

此刻刘鸣眼中暗藏一丝等同君臣般的忠,以及等候崭新天地开启的热切期盼。

少微对上她的眼,只觉通过那紧握的手,有欲高飞,欲冲天,欲一鸣惊人的热血之意流淌传递,钻到肩膀处,又冒出一根彩色的醒目党羽。

少微和她的党羽并肩慢行,得知少微明日即要准备上山斋戒迎神,需留在山下斋戒的刘鸣很觉遗憾。

正式封禅之前,至少进行七日斋戒乃是礼法定律,自明日起,皇帝将率领王侯百官于山下行宫中戒食荤腥,收敛洁净身心,以彰心诚,以备成为合格的通天敬神者。

与此同时,会有另一支队伍奉命进山,入仙人祠进行斋戒迎神之仪,通引神鬼之灵,并观测山间天象云气。

仙人祠建于泰山后山东北方向半山腰中,皇帝曾令高人术士在此候神、采气、修炼,以炼就长生丹药——但在皇帝此番决定封禅之际,那些术士俱已被遣散而去,此仙人祠已被腾空,依旧被用作封禅迎神之所。

此日遂以天机为首,率半数巫者与道人及童子,于清晨始入泰山。

第239章封禅始

天机之师姜负与岱华夫人冯珠随行入山,二人身份特殊,是天子此番钦点的泰山迎神使者,此举也很合少微心意,恰可以贴身将姜负与阿母陪伴看护。

禁军在前开道引路,储君亦在其中,此为刘岐主动所请,他声称若由储君开道入山更显奉神之心诚,于是亲自护送。

而一想到要与少主分离至少七日的小鱼昨晚一夜未眠,分离焦虑发作得无法无天,因此天未亮,便提议要随同上山斋戒——对此她的说法更是逆天,直言道昔日父亲刘固也曾跟随封禅,她欲招引父亲亡灵再次见证今次盛事,故请皇祖父应允她跟随入山接引神鬼。

如此说法,皇帝唯有应允,因此小鱼此刻得以一路蹦跳尾随于少微身后。

行于山途,少微认真搀扶阿母,以自身力气将阿母支撑,未让阿母多添劳累。

冯珠看着女儿泛着晶亮薄汗的脸颊额头,心有诸多触动。

昔日她被女儿救下逃离了她心中最大的一座死亡黑山,今时再得女儿搀扶相护,是为走入真正最大的、并具有新生意义的一座高山中——泰山被视作东方万物光明生发之始,此值初夏,更是满目勃勃生机,望之即令人心生旺盛希望。

冯珠只觉心神俱被这大山滋养,沿途观景,笑听姜负喘息抱怨:“早说过了,随天子巡游大祭,实乃苦差是也……”

姜负右手拄青竹,左臂被撑伞的家奴所扶,功夫深厚的家奴效仿少微的孝心搀扶之法,也最大程度减轻了姜负的劳累。

而姜负这句口无遮拦的埋怨,引起了后方两名美道人的注意。

二人俱出自仙台宫,曾长伴百里国师左右,此刻闻伞下此声,见此懒散气态,二人交换过眼神,不禁走近些,试图窥探伞下那女君真容,却始终不得如愿一观。

就在二人心似猫挠之际,但见那握着青竹的素手轻轻抬起,手指将伞沿撑高了些,露出一缕雪发,及一双风流闲适的笑眼。

两名道人立即将人认出,大喜过望之下,一句“国师”险些出口,临时改作“女君”,拼命压制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之情。

接下来半途,两名道人紧随女君身侧,与女君论天象,谈景观,言道法,以消解女君登山之疲闷。

寡言的家奴心如止水,只将此二人视作过客而已——他虽不比二人之美,却仍能被姜负收作家奴久伴于侧,方为世间永恒真知己。

后山无御道,更多原始野趣,众人行蜿蜒山道,见奇石清泉,白云松涛,间有松鹤飞过青天,最终走近那一大一小两座烛形山峰之前。

队伍顺利抵达仙人祠,刘岐停留巡查至午后,与少微在松树下单独说过话,展臂将少微抱住片刻,遭少微推抵开,方才笑着迟迟下山去。

少微一路搀扶阿母未能畅快自如地行动,此时肆意攀登至附近最高的一处岩石上,目送刘岐带人下山,并将四周巡睃。

放眼望去,四周高低群山朝天而立,山脊起伏,峡谷幽深,岩洞神秘,少微感受着这份磅礴原始的生命呼吸之力,心中渐有一股想要大喊出声的冲动,却又死死克制住,潜意识中有些担心会惊醒什么不可名状的力量。

此地非泰山阳面,刚至午后,即有阴影宛如一面硕大漆黑的天地幡旗从天边徐徐展开,攻城略地般覆压而来。

少微独立岩石上,紧盯那巨大的黑影,在它即将吞没逼近的前一瞬,转身纵跃而下,身影矫健轻快,如狸般迅速钻入松柏密林中,待出林,奔回仙人祠,拂落头顶几片乱叶,复又化归人形。

巫者与道者在仙人祠中分别占据左右殿宇,各设供案,奉香火,持斋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