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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第205节(2 / 2)

龙行必有云随,虎啸必引风至,云从龙,风从虎,天地气象一旦开启,势必难以收束。

“我知道你接下来都要做什么了。”车内,少微道:“但有一件事,是我非做不可的。”

刘岐:“好,如有冲突,以你的事为先。”

这是早在武陵郡时,她即定下的准则,他一直遵从着。

以她的事为先总没有错,这世间岐路千千万,他从前不思退,遇到她之后更加不必思退,任凭岐路万重,他只需将她跟紧,无论尽头是什么,纵粉身碎骨,魂灵却绝不会沦为厉鬼,如何都是最好归宿。

他内心自认是得益一方,只是今日见刘承又对她靠近关切,不免借此道:“少微,你我相识以来,我当真很不听话吗?你不妨仔细回想。”

少微有些窘迫,避开他目光,道:“我知道的,先前是气话……”

刘岐稍歪斜上身,追随她:“那你想好了没有?”

“快了!”少微稳坐,立即答:“就要想好了。”

她如打坐般郑重,神态一丝不苟,仿佛对自己的人生具有绝对掌控,有关自我意志的思悟不容许有分毫闪失,井井有条,毫不马虎。

刘岐只好将这神谕继续静等,当下能做的只有倒一碗热茶,献与打坐人。

少微返回家中时,天色将晚,姜负正与家奴于廊下煮茶,小炉上的茶壶盖被咕嘟嘟的茶水顶得当当响。

姜负歪头瞧那大步回来的花狸,轻“嘶”一声:“不是过寿去了,怎身上好似又背了几条鼠命。”

家奴也看一眼,继续盯茶壶:“想来不过顺手的事。”

小鱼带着雀儿跑出来行礼,少微随口交待:“雀儿晚些随我出去一趟。”

雀儿端正叉手:“诺!”

小鱼跃跃欲试:“少主,那我呢?”

“看家。”少微踏过门槛,进屋换衣。

同一刻,刘岐亦踏过门槛,走进了屋中。

等候已久的凌从南立即从席垫上起身,快步迎上:“思退……我听说你受伤了!”

“轻伤而已。”

昏暗屋内没顾上提前点灯,邓护入内,将案上一盏烛灯点亮,退出去,将门关上。

刘岐与凌从南在席垫上对灯坐下,凌从南一再问了刘岐伤势,满面惭愧地道:“竟果真是陷阱……思退,若非你及时将我拦下,我自身生死事小,却还要将你连累……”

今晨他欲赴约后再做决定,出门不远,却被思退的人拦下。

原来思退已察觉到了他的隐瞒,也留意到了他在与人秘密传信,思退一直在等他开口坦白,但今日察觉他行动有异,到底与他正面揭破了此事。

思退先与他道了声抱歉,继而与他道,监视他并非出于不信任,而是他们的存在关乎太多人的生死,尤其在这京畿之地,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这是对所有人的保护,连同他在内。

他当然无法责怪思退的举动,事已至此,唯有如实告知今日去向,思退听罢他要赴约的地点,却立刻断定那必是陷阱——鲁侯今日过寿,将去此地拜神。

事实证明,思退的推测无误,一场牵连甚广的祸事险些发生。

凌从南惭愧之余,此刻更是无地自容,而刘岐道:“从南,你我之间无不可言,究竟发生过什么,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都一并告诉我吧。”

第209章凌从南的回忆

凌从南坐在案前,灯烛的火光仿佛烧进了他眼中,一点点烧出那一日的赤红旧影,随着他开口叙述,那些定格的旧影被唤醒、晃动。

他和皇子公主们一起读书,也和其他伴读一样同住宫中,出事那日,他与虞儿待在一处。

白日里的气氛即已发生变化,姑母让人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一概不要理会,只需记住,和虞儿一同藏好,如有必要,既荷会带人护送他与虞儿离开。

太子宫被禁军围了起来,一只怪异铜人被挖出,这代表着天子被诅咒,被诅咒的天子暴怒,吓得天都变了颜色。

雪一直下,虞儿一直哭,宫娥将她抱起来哄。却也有宫娥在小声地哭,人来人往,一个个消息如雪片般密集传递,被雪花打落在肩头的宫人们个个都似被诅咒般恐慌失魂。

恍惚间他意识到,那铜人好像真的具有诅咒之力,但它诅咒的人并非天子。

是太子宫,是椒房殿,是他的亲人,兄长,姑母,阿父……

隔着一道房门,那些支离破碎的消息越来越诡异可怖,太子反了,皇后私开武库,长平侯反了……长平侯带着太子杀来了宫外,此刻被阻于宫门外!

不可能!

他心中有道声音在惊喊,不可能是阿父和思变兄长要杀人,是有人要杀他们!

自他有记忆起,阿父一直在外打仗,他能见到阿父的时间很少,他一直在数,数到那些作乱的异姓王全都消失不见,终于这天下都变成了姑父的姓。

他很高兴:“鲁国已定,阿父往后就不必离家了吧!”

阿父抬起头,看不清表情:“要看天意许不许。”

他原以为那天意在京畿之外,在于四海能否太平,却没想到这天意巨变就发生在京畿之中,就在他抬起头所能望见的最近的、最牢固的这片天穹。

漆黑的门外响起宫人的悲哭,他们说太子死了,长平侯也死了,就死在宫门外。

他不信,他推开那漆黑的门,他跑了出去,他要去见阿父,他要去找姑母。

虞儿太小,可他不小了,他也有武功,他也可以保护阿父和姑母!

他自幼没有母亲,阿父忙于征战一直未再娶,他长在宫中,姑母是他最亲的人,今日人人避之不及的椒房殿是他恐慌下最想回的家。

但四处太乱了,到处在清剿,不相干的宫人也仓皇奔逃躲避,他被一名想要立功的内侍认出抓抱住,他咬碎那内侍一只耳朵,挣扎脱身,手与头并用,将那惨叫的内侍抵推入积雪的沧池中,又抓起几乎被冻破的石头砸破一个阻拦他的宫娥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