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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第192节(1 / 2)

少年手中分割牺牲的短刀贯穿了那名欲图离开的吴国使者的颈项。

鲜血溅得到处都是,众人惊叫,使者颤颤捂住脖子抽搐倒地。

吴国世子吓得张大嘴巴,也瘫倒在地,又恐惧地往后挪退……杀人了,竟然杀人了!

“……六弟!!”刘承不可置信,脱口而出:“你放肆……此乃大祭,此乃吴国使者!”

当众杀了吴国使者,如此任性挑衅,是要逼吴国造反吗!

“正因是大祭,正因是吴国使者。”刘岐不看刘承,看向恐慌安静的众人,尤其是站起身的列侯:“此人做贼心虚,监守自盗,唯恐东窗事发,便煽动诸位一同违逆大祭——”

少年立于巫神之下,手持血刃,微抬下颌,拔高声音道:“此非人臣,实为妖孽,蔽塞天听,构乱君臣,煽动人心,自当杀之祭天,以平神灵怒气!”

“正因我深信吴国王叔心诚至真,因此杀此贪婪祸国之奸贼,以正视听,以免吴国与朝廷互生嫌隙——”刘岐垂眼,看向吴国世子,微微含笑:“兄长认为此举是否应当?”

这声满含信任的兄长让吴国世子劫后余生般猛然回神,连忙点头:“应当,应当……杀得好!思退,你肯信吴国便好,我一定如实禀告父王,再行详查此事,务必给朝廷一个交代!”

他是个矿山富贵窝里长大的世子,也有一副纨绔脾气,手上纵沾过几条人命,但也从来无需他亲自动手,看谁不顺眼,自有下面的人替他去打……像此时这样近距离瞧见熟悉的人被抹了脖子,却是实打实头一遭,没法不害怕啊!

此番入京,进进出出,诸如六安国世子这群人无不是将他捧着……然而穷的怕富的,富的也怕疯的!

而除了怕,他此刻竟还因为对方这份明辨是非的信任,从而感到一丝庆幸感激!

眼看吴国世子如此态度,刘承浑浑怔怔间突然明白了,六弟虽杀了使者,却也信了吴国,免罪免黜……这份信任才是真正一劳永逸的送人情,而不是情急之下听从一个使者的私心暗示不清不楚揭过此事……

然而杀人之举实在冲动,六弟难道不知这样的举动会带来怎样后果吗?单是稳住吴国又有何用,接下来究竟要如何收场……

刘承亦遭受冲击,只能先让人将尸首拖下去。

尸身所经处留下血迹,仍被绣衣卫押着的高密王看着那被拖去的尸身,浓密胡须微颤,脑子里只有一道声音:这小儿,这跛脚小儿,真是狠啊……说杀人就杀人。

这小儿,这小儿……岂止是四肢不全,更是五行缺德,六亲不认,七情断绝!

高密王有心要骂,却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

直接举刀杀人的血腥冲击,会激发最原始的恐惧。

然而那个小子却不只是个纯粹的疯小子,他凭借《酎金律》占下全部道理,手握杀人刀震慑四下,而他身后站着的是代表神祇天意的巫神天机……

那位不为所动的巫神非同凡响,灵星台祈雨时他们许多人都在场,那份亲身经历的敬畏轻易不可抹消。

君权,神权,鲜血……齐齐压将下来,将他们困在这神殿中,成为了摆在供案上的祭品。

本以为就是场寻常的祭祀,和往年一样走个流程……正因为怀此等想法,才会这样措手不及。

慌乱,愤怒,忐忑,焦灼……不被允许离开的神殿,像逼仄牢笼,将全部情绪无限放大、却又不提供任何出口。

列侯之中不安者居多,他们的黄金还未被检验,而刘家诸王都被如此对待,又何况是他们这些外人。

他们没有刘家诸王的强悍势力,这天下就算要换皇帝也轻易轮不到他们,他们各有姓氏,各为个体,大多只想要守住侯爵,代代相传,攒下根基,再观日后……

然而现下却因几斤黄金,便要面临被夺爵的下场!

朝廷若做到如此地步,不免逼人太甚……

众人各怀心思,抑或隐晦交换视线,殿内虽不再人声轰乱,却陷入另一种人人自危的剑拔弩张之中。

近在咫尺的巨大冲突,萦绕不去的血气,使人放大生存本能,殿外天色阴沉,风云流涌,昏昏殿中祭火跳跃,阴影与火光切割了每个人的神态五官,紧绷的人好像都成了静静龇牙的兽,观望,对峙,随时都可能引发一场暴起。

金目面具后,少微嗅着流动的危险气息,亦戒备,紧绷,但丝毫不退惧。

姜负曾说,许多博弈到了最终皆是人性的斗争,而她此时嗅闻出的人性分明充斥着浓重兽气,撕开锦绣皮囊伪饰,人性这样赤裸,本相皆是兽物,根本从无贵贱,只分强弱,既然如此,她为何要惧?

宽大玄朱袍服下,少女骨骼挺拔,筋脉偾张,胆气凛然。

下方两节台阶处,刘岐手中持刃,面对下方群狼,亦无退惧动摇:“请诸位继续献金助祭。”

刘承闭了闭眼睛,压制着翻腾的恐惧。

豺狼环视待扑,近距离的压迫,让他几乎无法喘息。

还要献,还要验……六弟这样不留余地,照如此严格的验金法,今日两百余王侯,少说也要有半数被夺爵,这是何等闻所未闻的数目?

这些人当中,多得是识字都还没几个年头的匹夫,将他们逼急,莫说日后,单说此刻他们都有可能狗急跳墙,暴起动武……

“哐当——”人群中,有人将金匣重重放在了地上。

“六皇子如此威吓我等,为区区几两金,便要夺我等拼死得来的爵位。”一名鬓发花白的老侯站起身,声音沉沉:“敢问这可是陛下的意思?——莫非是天下已定,刘家朝廷用不着咱们了吗?”

老侯身边之人亦面孔紧绷,看着上方的少年。

“金者,精诚之至也。今多见金轻色恶,并非数两黄金之失,而在于藐视国威之过——”刘岐与那老侯对视着:“先祖创立基业,分封天下,立下此法,令尔等祭金助祭,意在以诸位之赤心肝胆上达于天、下安于民,而今诸位如此怠慢轻视,敢问昔日忠义何在?又视国祚尊严为何物?”

这声质问让那老侯脸色沉极,其余人也纷纷色变,危险一触即发。

刘承再无法坐视不理,他猛然起身:“六弟!”

刘岐打断他的话,向众人叉手行礼,定声道:“请诸位依礼法献金,助祭!”

刘承眼睛一颤,看着那个并不与他对视的顽固少年。

这样一意孤行,公然忽视他这监国储君……

一旁安静跪坐的屈白见此状,目光落在那两名少年人身上。

此乃博弈之际,既然已经开始,无论如何,便该一致对外,六皇子这份忽视并非是对储君的轻视,而是决不能在此时被动摇军心,让那些王侯嗅到任何软弱松动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