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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第120节(2 / 2)

此番于神祠中思过,他真的有幸得到了鬼神的眷顾。

纵然想到回宫之后的种种,依旧感到紧张,心中却多了一丝安然牢靠,不再似风中絮一般飘摇恐慌了。

待出了神祠,站在芮皇后身侧的刘承再次抬手辞别,少微垂首还礼相送。

皇后与太子登车而去,为期二十多日的禁足就此解除。

芮皇后刚回到宫中,即开始操持将要到来的五月五宫宴。

五月因毒虫多出,百害杂生,易滋生疫病,自古以来被视作生死相争的毒月、恶月。

更早之前,在五月出生的孩子,被称为毒子,五月五生者,更被视为妨克父母的灾星。古有孟尝君,便是因五月五出生,被生父下令弃杀,好在被母亲偷偷保下,长大后再出现的孟尝君反而得到生父赏识,名声大闻于诸侯,并下令不允许民间再因讹传而扼杀“五日子”。

五月五风俗经多年演化,至当下已成为了祭祀驱毒除疫的重要节日。

此外,国君每年都会宴请宗室重臣,并提早令东郡送来枭鸟千只,以其肉制作枭羹,赐与臣下,警戒臣子当谨守忠孝之道。

因此五月五宫宴乃每年惯例,倒是巫者入宫驱邪已多年未有,今年既有之,皇帝便再召花狸入宫,与负责宴饮祭祀的官员一同商议设宴的地点。

近年来宫宴皆设于未央宫前殿的沧池宫苑,此番花狸却提议:既有傩祭,不妨设宴于承祥殿。

承祥殿乃是专用于巫者祭祀祈福的宫所,因此已多年不曾再被大规模启用过。

太常寺卿认为花狸此提议合情合理,五月五毒煞之气横行,于承祥殿设宴,更利于驱避邪祟。

皇帝也点了头,花狸遂进言:今夏有赤魃为害,灾祸不断,可见四下除了毒虫,必然也藏有许多污邪阴祟,为确保宫宴万无一失,或当提前三日在承祥殿以符箓护持,以肃清殿室内外。

花狸得神秘高人相救,又通晓炼丹之道,她认可道家符箓实属正常。不与道法相争,这亦是皇帝乐见。

而先前的朱砂符箓并未能完全防住毒虫,单以符箓护持,皇帝犹嫌不足,自然而然地作出决定:“传朕令,召仙师入宫。”

另有诸多细则需要商榷,待少微离开未央宫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恰与被召入宫中的赤阳迎面遇见。

少微并不再避讳他的目光,两道视线无声相触,在空气中的热浪下扭曲变形。

赤阳入殿面圣,皇帝提出了让他明日带人去往承祥殿、设下道法符阵,亲自护持三日的想法。

君命岂可违,赤阳就此应下,并道:“请陛下容许贫道先行前往承祥殿探看一番。”

皇帝颔首,使内侍引路。

待赤阳到时,承祥殿内外已有许多宫人正在洒扫,赤阳于殿室内外缓行查看,为其撑伞的顺真一路跟随。

而后,赤阳入得正殿内,闭眸诵读道法。顺真则将随身携带的符纸贴于各处,他所张贴之处并无规律,宫人们看不明白,只猜测或于风水之位有关。

天色将暗时,赤阳师徒才离开承祥殿。

日光已敛入西天,顺真慢后师父一步,低声说着:“此殿宫院内外并无蹊跷处,砖瓦墙壁梁柱亦无可疑新痕,不像是做过手脚的样子。”

赤阳看着昏昏暮色,轻声说:“她不见得会亲手做什么,或许是她再一次‘预知’到了不可测之事……”

往年设宴处不外乎在沧池宫苑,今年却有毒虫冲破了符箓,让皇帝动了使巫者入宫驱邪的想法,而随着巫者入宫驱邪,设宴的地点改作了承祥殿,紧接着他便被动承下了护持承祥殿的旨意……

这一步步,未尝不是为他设下的陷阱。

顺真听罢师父的话,再次思索,试着道:“承祥殿久未养护修缮,有几处结构已见腐蚀,但徒儿认真看过,暂时并无倒塌之忧……但,如若宴席之上人满为患,再遇其它无法控制的意外,却未必不会出现变故。”

赤阳一声叹息:“若是那样,便是我护持不力的罪过。”

又或许不止如此……预知之能超越道法的存在,她究竟提前看到了什么?

日落再升,翌日清晨,全瓦与另外两名内侍来到神祠,带了一则口谕。

“陛下让奴告知太祝,五月五宫宴仍同往年一样,于沧池宫苑举行。”

少微神态一怔,不解发问:“昨日已说定之事,内官可知陛下何故有此更改?”

郁司巫试图阻拦花狸多问,既是“告知”,便是再无商榷余地,然而那位小内官已经很配合地小声答了花狸:“仙师昨日先行去了承祥殿观望静坐,返回后便去求见了陛下……”

少微请教般问:“仙师是何说法?”

第129章攻心符咒

“奴也只是听说……”全瓦声音更小了些:“仙师与陛下言,于承祥殿中静坐时心神难安,许多符纸也被一阵怪风扫落,或是奉神处不宜借来设宴,许有叨扰神灵之忧……”

“仙师离开后,陛下夜间似发了噩梦,醒来后便道,为求稳妥,还是依旧在沧池设宴便罢。”

全瓦有一名同乡前不久被提拔到了皇帝寝殿中侍奉,因而才有这些消息说法。

“奴来时,已见仙台宫弟子在沧池宫苑内外张贴符箓,陛下有令,仍由仙师提前三日亲自护持辟邪,以求万无一失。”

言毕,全瓦即行礼告退。

“陛下果然还是十分信重仙师之言。”返回神殿的路上,少微面无表情,似同自语。

“赤阳仙师乃百里国师的师弟,自是有真本领的……”郁司巫正色低声劝说:“不必与他较劲,陛下在何处设宴与我们神祠并无太大干系,我们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即可。”

少微看着前方。

她就是在做自己真正的分内事,设宴的地点与她更是有很大关系。

赤阳察觉到她在设局,他无法猜测会发生什么,但他笃定她在算计他。

他走出那圈套,以那似是而非的巧妙言语脱身,并埋下一条后路,若承祥殿安然无恙,可以是他消弭祸事有功;若承祥殿出事,更是他神妙无双、提前感应规避。

此恶贼将计就计,竟还要借她的“预知”之能来彰显自身,与其说是贪婪,更像是高高在上的俯视和嘲讽,试图借此试探她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