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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第110节(2 / 2)

墨狸今日回来的倒早,少微立刻派他去摊前询问消息。

墨狸行动迅速,很快归来,具体消息没有,髓饼买了一大摞。

那二人亦不清楚如今六殿下具体情形,只知确实发生了中毒之事。

今日六皇子府上一片忙乱,除了来往的医者,太子承也亲自前来探望过。

中毒的经过已经查明,是有人在宫中赐下的伤药中动了手脚,六皇子受下的棍伤原已结痂好转,但涂抹罢这带毒的伤药,突然出现中毒之象,伤口重新变色溃烂,人也昏迷不醒。

下毒者也很快揪出,是一名只允许在前院侍奉的内侍,他趁着清点宫中赏赐之际在药中动了手脚。

这内侍被捉住时,自己也已服毒,他声称是为了报仇,说是他的祖父只因不满凌皇后施行的新政令,便被人针对构陷,祖父死在牢中,他也被施以阉刑为奴。凌皇后死了,他只能报复她的小儿子。

内侍毒发身亡,查明了此事的汤嘉奔入宫中面圣,他跪倒在皇帝面前,声泪俱下。

“那下毒的鄙奴,借着一个真真假假的旧日名目行泄愤之举……六殿下如今竟是人人想杀,人人敢欺啊!”

“这些年来,汤嘉再清楚不过,六殿下已如惊弓之鸟,日常所用之物无不再三戒备,此番只因那伤药乃是君父赐下,心下欢喜信任,这才未曾让人特意查验……谁知竟就被人使了这样的手段!”

忠厚老实的臣子将头叩下,哽咽不成声:“当年臣受陛下所托,规劝教导六殿下,这些年来,臣自知未能使六殿下放下心中执念,实在有愧于陛下!臣也曾感无能为力,想过就此放弃且罢,却也无法真正做到忽视六殿下的至情至性至痛……”

“臣力薄言轻,却也务必据实而言,六殿下忠君爱父之心从未更改,也求陛下与这个多有不易的孩子些微怜惜吧……”

“因而汤嘉斗胆冒死一言,此事如不彻查,只怕六殿下往后在京中的处境更加艰难啊!”

看着伏地悲哭的汤嘉,皇帝叹口气:“好了,起来吧。”

这时,太医令快步入殿,跪坐施礼:“启禀陛下,幸而六殿下吉人天相,又因救治及时,此刻已无性命之碍。”

皇帝看向殿外暮色,慢慢地点了点头。

六皇子居院内无关人等,连同太医署的医者在内,此刻已皆被家令带走。

汤嘉入宫之前发了场疯,末了拂袖颤声道:“如有哪路小人鼠子,欲趁我入宫之际再行诛害之举,且只管来试!我汤嘉纵豁出这条命去,也必叫他无所遁形,使其十倍百倍来偿、浑家不残性命!”

老实人发疯,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心,家令也是不敢有分毫大意,很快将这院子肃清。

夜色渐浓,将这座人心浮动的六皇子府彻底笼罩。

一道黑影如飞雀,掠过皇子府的后院院墙,几个起落,从屋脊上直接飞扑下去,同时先发制人,拔出短刀,压在一名巡逻的护卫侧颈处,道:“自己人,喊邓护来。”

能在此处深夜巡逻的,只能是刘岐亲信,那护卫看到了那柄短刀,已经信了这身手迅捷诡异的来人是友非敌。

即便如此,还是有几名护卫迅速围将上来,直到邓护赶到。

来者扯下面巾,邓护愕然拱手。

将来客匆匆带入主人居院,邓护勉强把人拦在外间,自己入内室通传:“殿下,有客到访……是姜太祝。”

趴伏在榻上,面色苍白的少年张开眼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邓护。

邓护伸手指指外间,小声道:“此时就在外面。”

刘岐立时要支起只缠裹着伤布的上半身,阿鹤忙打动作阻止,一边取过外袍,披覆在少年身上。

事出突然,刘岐仍自觉形象狼狈,却不敢叫她久等,于是又伸手扯下纱帐,才让邓护将人请入。

隔着半透亮的轻纱帐,但见来人黑衣黑辫,快步走来,声音也很快:“刘岐,你还好吧?”

刘岐不自觉也很快答她:“还好。你如何会过来?”

少微在离他床榻五步处停下,闻声松口气,语速也正常了:“我身手恢复了,想来便来了。”

这独树一帜的答案让刘岐无声一笑,接着又听她坦诚说:“外面传言你生死不知,我不辨真假,只好亲自来看。”

阿鹤搬来一张胡床,少微就此坐下,听刘岐答:“放心,我还死不了。”

虽是这样说,声音听起来确实虚弱,少微盯着帐内身影:“你真中毒了?要演苦肉计?”

第119章是他先虚伪

榻上的少年由趴伏改作朝外侧躺,他动作艰慢,因翻动身体,答话时的声息略有不匀:“中毒是真,将计就计。”

躺好之后,刘岐即缓缓调息,隔帐却见她搬着那张胡床又向他挪近了两步,似为了更好听清他的声音,又似为了让他说话时可省些气力。

少微刚重新坐好,便道:“我听说只处置了一名内侍,必然是有人借刀杀人了?”

“是,伺机下毒,借刀杀人。”刘岐声音虽低却也清晰:“此地的谋术历来不在于如何复杂,只在于行之有效,进退皆宜。参与的人越少越简单,越稳妥。”

不知是不是被他听出了自己语气中的好奇向学之心,少微此刻很明确地感受到他是在顺着她的问话,与她探讨昔日看过的兵书权术之流。

少微思索对照,不禁点头:“此计并非大计,想来不过是对手随意抛出。若是不成,被你防住,一个内侍处置起来也方便干净,多少又能试探到你的虚实。若是成了,便是以小博大,那就再合算不过了。”

刘岐点头,未及说话,只见她的目光透过帐子盯着他:“成或不成,进退皆宜,可他们定没想到会是现下这样将成未成的局面,被迫处于进退之间。”

刘岐若死掉,自然遂了对方心意,其余一概代价都可忽略不计。若完全防住,毫发未损,此事便也激不出分毫波澜——

“可你在这生死间走了一趟,已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便再不能草草收场。”少微一丝不苟地分析:“正如你此前说我在长陵坠下墓穴之事,会在皇上心间扎一颗钉子,此事也同样会扎下一颗。”

刘岐不禁道:“你有融会贯通之能,学什么果然都很快。”

“但我这颗钉子,与你那颗稍有不同。”他说:“你那一颗种下的是天子的疑心。我这一颗,埋下的是君父的失望。”

少微这下没能立刻听懂,皱眉问:“你将死未死,他这君父却失望?”

这话残忍直白,刘岐却微微笑了笑:“也可以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