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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第107节(2 / 2)

抬舆的内侍总要落舆向皇子行礼。

全瓦带着两名内侍躬身,刘岐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舆内之人,宝盖流苏轻垂,只可见她下半张脸,紧绷得十分逼真。

“怎么,姜太祝是不打算下舆向我行礼吗?”

少年语气刁难,要求却符合身份,少微将手中匣子扔下,刚要起身,又听对方道:“不必了,据闻太祝屡称得我皇祖父降神入体,我若受你的礼,岂非大不孝。”

这听来敬畏实则相反的话,叫全瓦脊背冒汗,心想一个是初回京中身心都不太良好的落魄皇子,一个是春风得意被陛下赏识的少年巫祝,若二人年轻气盛吵打起来,倒不知该如何劝阻?

身后舆内之人已直起身,虽面容仍被遮挡,声音分明不善:“我观六殿下行走这样艰难,怎无舆可乘?我将此舆借与六殿下如何?”

这公然挖苦的话,使全瓦头皮上更是如有一窝蚂蚁在爬,他艰难回头,欲拿眼神劝阻,偏又隔着帘帐流苏。

而那被嘲讽的六皇子一手扶着身侧内侍肩臂,微微侧首,似要看清舆内之人面庞,这举止不禁给人挑衅之感。

宫舆高大,少微站着一动不动,她心想,此人既作出骄横难缠之态,那就干脆霸占她的坐舆好了!

未听到回应,少微一把打起眼前的流苏,彩色流苏晃动间,少年疏离的面庞出现,隔着七八步,他站在日光下,侧首挑衅打量她,见她望来的一瞬,他冷郁眉间有笑一闪而过。

陌生与熟悉,敌对与诚悦,让这个对视矛盾又迷乱。

少微依旧绷着脸,只听他冷笑道:“不必,我消受不起。”

流苏甩下,少女坐回,冷哼吩咐:“既然六皇子不领情,那咱们走。”

全瓦几人再次向刘岐施礼,见刘岐站着没动,他们才抬起宫舆离开。

三月飞花飘过宫墙,刘岐看着那一架宫舆慢慢走远,只觉这条宫道短之又短,短到就如她昨晚所言,她很快就要离开。

坐在舆中的少微则在想,这路真是长,来时也没发觉它这样长,倒不知瘸腿带伤的人要走多久。

接下来再未遇到需要落舆行礼的人,只遥遥见到一行长长的队伍,一名穿着宫廷袍服、腰悬玉笛的少年大步在前,之后是几名内侍,领着许许多多身穿相同曲裾、也梳相同垂髻的女子。

那些人见到宫舆靠近,提前靠向宫墙一侧避让,内侍和女子们都低着头不敢多瞧,唯有那少年倒是抬头看向舆中,没有许多顾忌。

但流苏遮挡,他看不清什么,少微反倒是占据高处将他打量了个清楚明白,见他面貌特征有些眼熟,不禁稍感疑惑。

待宫舆走远了些,少微问:“方才那人是谁?宫中乐师吗?”

第116章刘岐的赔礼

全瓦忙答:“回太祝,那是新入宫的郎官,也是严相国之子,姓严,名初。”

少微恍然,原是严相国的义子,也就是前世冯羡找死时,口中提到的那个要与她议亲的人?

虽说是义子,她观此人与严相国却也有两分相似,只是气质截然不同,此人如沐春风,颇为随性,全不似严相国那样肃正不阿。

全瓦有心安抚她因六皇子生出的恼怒,便说些不是秘密的话与她听:“这位公子是相国自族中过继来的,故与相国也有些肖似,相国原不想过继,只因族中催促,这小公子无父无母又实在可怜……”

“别看相国不苟言笑,这位公子却是开朗风趣,又喜好游历,相国都依着。应当是刚回京,初才领了这郎官的职位。”

少微听着,回想方才那少年松弛光鲜的模样,心中想的却是,原来这就是她和姬缙曾讨论过的郎官之职。

姬缙一心想做官,少微看书时也粗略知晓些官制,说是郎官一职品级虽低,但可以随天子出行,充当护卫。天子居于宫中时,郎官则把守天子宫所,随时听候传召,哪日若得了天子青睐,便可即刻升作高官,许多大官都是从这个位置被提拔上去的。

这职位分为三等,清闲体面,也不必经历外放,是迅速高升的不二跳板。

彼时少微尚且不通太多世俗,便说这个位子很好,听说有人举荐就可以,她觉得姬缙很适合,依他的才学与人品,一定能够被注意到。

姬缙苦笑道,莫说找不到位高权重之人举荐,即便撞上大运被人举荐,他也只会即刻赔罪拒绝。

只因郎官一职俸禄极低,并不足够打点生活,需要长期自费当差,更不必提进京的盘缠、衣用、马匹等开销。

这本就不是贫寒者可以肖想的登天路,多是权贵子弟的踏脚石。

少微妒忌地想,这位严家公子外出游玩一番,回京便能轻松领到此职,姬缙却不知在何处治水或是卷入战乱、是满身泥沙还是食不果腹,她打听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若能将姬缙找到,她要告诉他,如今她也有些手段了,也能暗中替他谋来一官半职,只管叫他安心施展抱负。

而前去投奔姬缙的青坞阿姊更不知如何了,阿姊柔善胆怯,现下可有安心容身之所?

少微心下一阵烦忧急躁,想着单靠游侠找人未必能够,或许还要另托些旁的门路。

“那些女子是今年刚选入京的家人子……”伴舆行走间,全瓦又说起方才那长长的女子队伍。

少微勉强回神,想了想,低声问:“她们都会成为陛下的妃子吗?”

可她今日观皇帝脉象分明已是肾气不足。

少微曾在医书上读过,男女结合是为遵循繁衍天性,书上虽未细致提及结合繁衍的具体过程,但清楚地阐明了男子的繁衍根本在于肾精,皇帝既已肾气不济,为何还要白白耗费霸占这些女子们的大好青春?

全瓦被她的话呛了一下,赶忙低声解释:“自然不是……这些家人子,多是为太子殿下遴选美人做准备,再或是赐予诸侯王。若实在运道不好的,便留下充作宫婢。”

凡家人子者,多选自民间,轻贞洁与出身,重体态和样貌,因此不会有样貌粗陋之人,若迟迟不得贵人青眼,只能是运道不好。

听着这些女子们各异的命运去向,少微下意识回头,看向那已远去的队伍。

那些家人子们皆垂首而行,纵然待这座华丽的宫城万分好奇,却也不敢张望环顾。

队伍有序行走,直到一名家人子脚下不慎绊了一下,撞到了前面的同伴,引发一场细小混乱,引来前方内侍质问:“是哪一个走路不带眼珠子的?”

人群中传来一句说情的声音:“祥枝她并非有意……”

内侍声音尖刻:“她有意与否,怎轮得着你来代她答话?莫非她不单忘带了眼珠子,还没长嘴不成?”

一名家人子正要怯怯站出来,走在前方的严初开了口,笑道:“内官且息怒,小事而已,莫要误了带她们去见中常侍的时辰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