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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第75节(1 / 2)

可那不知名的小巫不仅直指将有大丧发生,又言明了四日应验之期……这并非高明的行事之法,而即便巫者历来没有顾忌,但赤阳又分明确信,据星象来看,近日根本不会出现国之大丧,除非有世道秩序之外的来客,闯入宫中刺杀天子——例如,那位真正的天机。

但再是天机,也是肉体凡胎,皇帝又已有防备,岂会给人下手的机会。

不会有大丧出现,而这只虫子注定要成为一只朝生暮死的蜉蝣。

雨水浸湿了土壤,天黑之后,有细小的虫子开始悄悄破土而出。

虫兽不鸣则已,一鸣必要惊人,越是经历过厮杀的凶猛虫兽,越能够懂得此一生存捕食之道。

雨水滂沱,无灯的静室中仅有一缕薄光从高高的狭小的窗洞中斜着落下来,照在一双湛亮的眼眸上,黑瞳长睫,寂静锋利。

这间静室位于神祠后殿,室内一张竹榻,榻上一只小几,再无其它陈设。

少微屈膝坐在竹榻上,听到门从外面被打开的动静,掩去锋锐之气,伸手抱住身前的膝盖。

郁司巫从外面走进来,跟在她身侧的女巫手中提着灯。

看着抱膝而坐的少女,郁司巫的眼神比雨夜更沉,紧紧盯着那团身影。

眼前这个少女安静寻常,更加证明今日她在神祠中看到的那股杀伐傲戾之气只是一瞬间的幻觉,又或是受那雷声和招魂幡的影响,才叫她晃了神。

郁司巫心中那股脆弱的侥幸彻底崩散。

而那个少女看了一眼她身后,却是道:“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还敢若无其事地要吃东西!

郁司巫克制了一整日的情绪终于爆发,她疾步上前,弯身一把抓住少女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质问:“是谁指使的你?你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为何要拖累整座神祠下水!神鬼在上,你纵是死,我也绝不叫你安宁!”

郁司巫眼中满是恶毒的怨恨诅咒,她最在意的信仰被这只该死的狸猫冲撞,她无法不愤怒。

少微由她攥着,仰着脸与之对视,道:“太祖降神于我,不是好事吗?我也在帮你们。”

郁司巫怒极冷笑:“大言不惭,太祖为什么会降神在你身上!”

少微:“这要问太祖,我怎么知道。”

郁司巫恼得面色狰狞:“还敢胡言!”

少微依旧平静:“你会感激我的。”

这自说自话的模样活像一头不通人性的兽、一只气死人不偿命的狸,郁司巫简直忍不住要动手了。

一旁的巫女低声劝道:“司巫,寺卿有令,要等四日后再发落她……”

郁司巫强忍着恨意,猛然将人往后一推,撒手而去。

少微觉得她用了这么大的力气,依常理而言自己合该仰倒,否则很异样,于是自行往后躺倒。

躺下之后,没有立即起身,遂干躺着道:“我是必须要吃饭的。”

郁司巫回头看了一眼,愈发被激怒,只觉对方俨然已是一副死狸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了,只得怒声道:“给她送饭!让她吃足了四日的断头饭!”

这断头饭少微吃得也安然,填饱肚子后一夜睡到天明。

这样吃饱就睡的日子,少微重复了整整两日,雨水也下了整整三日。

此日晚间,少微听到窗洞处传来一点异响,这本就细微的动静在雨夜里更加隐蔽了。

这间静室的窗户很高很小,只拿来透气用,而非观景。

少微被关在此处,被人严加看守,四面除了门便是这一道小小窗洞,也是为了阻断她逃跑的可能。

黑暗中,少微踩着榻上的小几,飞身一跃,单手扒住了那窗洞,如一只臂力惊人、悬挂作长条状的狸,她定睛一看,只见窗洞处扎着一只飞镖,飞镖上扎着一团麻布。

少微拔下飞镖,滑落下来,坐在榻上,展开麻布,熟悉的大大丑字映入视线,其上曰:“要我现杀一个吗?”

第088章花狸进宫

这用词依旧浅而白的一句话,却还是叫少微难得思索了一下,在昏暗中盯着那“现杀”二字。

此二字倒也不陌生,还在桃溪乡时,每每去往郡县集市,贩卖家禽的鸡笼鹅筐前总会竖着一只木牌,上头便拿炭笔写着“活禽现杀”四个大字。

但家奴专程潜入神祠送信,自然不会是为了给她杀鸡宰鹅,少微思索了一小会儿即目露恍然之色,这是要现杀人的意思。

少微借此推断,她那八字预言必已得到了充分的解读以及扩散——乃至让家奴也一并认为,必须死上个把有身份的刘家人,使龙气动摇,破土办一场大丧事,这预言才能被应验。

家奴有此结论,是这两夜在京中各大权贵府邸屋顶上偷听的成果。

自那晚少微托他帮忙打听鲁侯府之事后,少微便再未回过小院,一直留在神祠中为二月二的祭祀做准备。

少微已提前告知过他,她打算借二月二的祭神大典来结束这窝囊蛰伏的日子,她将要施行一场高明骗术,务必一骗即中,一鸣惊人。

家奴询问自己能否派得上用场,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家奴只觉一个人便能完成的骗局,其规模必然也大不到哪里去,且骗人总比杀人来得保守,于是他便安心蹲在家里等结果,等她行骗凯旋、庆贺鼓励,或是等她挫败归来、总结经验。

可二月二祭典结束的当晚,依旧没能见到少微回去。

家奴不放心,连夜潜入神祠,随便找了个屋顶,便偷听到几个女巫在恐惧地谈论并唾骂一个新来的疯癫小巫,说那小巫竟在大典上宣称自己被太祖皇帝降神,势必要连累神祠上下人等。

彼时夜空响起一声雷,屋顶上的家奴只觉被击中。

死去的太祖魂魄是否被招回不得而知,活着的家奴魂魄几欲被惊飞却是实情。

分明答应过他会再三小心行事,可她的骗术竟是转头冒充天子父,世上再没有比这规模更大的骗局了。他以为的放下刀刃拳脚的保守之法,实则是另一种更加上不封顶的猖獗冒险。

幸而第一侠客向来内敛,否则必然要在屋顶上抱头尖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