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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第57节(1 / 2)

家奴平静地道:“大约是因为你是她选中的人。”

少微自是听得出这个“她”是谁,只是一时不禁怔住——什么叫选中?

她还未问出口,家奴已改了口,补充道:“不应说是选中,那时她去往泰山郡,一路都未曾犹豫过。”

家奴重新定义此事:“你是她认定的人。”

“至于你究竟有何不同,她不曾与我主动说起,我也没有多问。”家奴看着眼前少女,说:“但你自己或许知道自己的不同在哪里。”

家奴说话时嗓音一贯沙哑低沉,语气一贯没有波动,颇具一潭无趣死水之感,但此时这番话却在少微心中刮起一阵大风,掀起一阵狂澜。

她的不同……

她最大的不同不在别处,始终就藏在姜负对她的称呼之中。

她是一只小鬼,前世是一只咬牙切齿满心不甘的戾鬼,这一世也险些成为天狼山下冬月河中的一只水鬼。

第二遭做鬼未遂,是因一支竹竿探入水中,搅出了她的愤怒,然后她便被这愤怒所救。

少微原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场偶然,可如今听来……却是姜负一路往泰山郡去,正是为了寻她?!

此中因由少微无法自行窥知,或许只有姜负和那个叫赤阳的东西能够给她答案。

而此时唯一已知的是,赤阳要杀姜负,也要杀掉被姜负选定的她。

所以姜负坚持让家奴带她远远离开,真正为得是不想叫她落入赤阳手中?

姜负这些玄之又玄的谋划暂时无从破解,少微此刻心中仅有一道声音最为焦灼郑重,这道声音最终还是从她心里钻了出来:“所以她必然还活着!”

这声听来坚定的“所以”,实则并无铁证支撑。

而家奴实在不敢放纵她如此认定此事,声音低哑地说:“即便那副棺木是空的,却不能就此说明她没死,或许赤阳只是将尸身挪藏去了别处。”

“你说得不对!”少微立刻反驳他:“赤阳既然有心设局杀我,却又没有把握第一个入局的人一定是我,自然要以尸身为饵,让人亲眼瞧见,才能诱我前去夺回尸首!他不将这诱饵给人看,定然是因为没有!”

“却也有可能是故布迷阵,为得就是让你我心存侥幸,误以为她还活着,从而冒死入局相救。”家奴哑声平静地道:“毕竟这个念想要比一具尸首来得更适合做诱饵。”

少微神情却愈发倔强,瞪着他:“若照此说来,她便更有可能还活着,赤阳就是要拿活着的她做诱饵做人质!”

对上那双格外固执的眼睛,家奴沉默了下来。

再多的争执也无意义,这是矛盾的悖论,只要没见到尸身,这份念想便不可能被扑灭。

他也并非没有妄想,只是他可以私下里想,却不想让一个孩子过于沉溺其中。

见他不再说话,少微伸手揪下一把水草,自语般道:“管她是死是活,活着就顺便救她,死了就给她报仇,反正都差不多!”

家奴陷入更深的沉默中,只是看着她。

她已是一身伤,想必也很累了,已无力再拿为青牛报仇作幌子,话语里只剩下直白的心迹。

可即便已伤得这样重,疲惫至此了,又知晓前方有要命的陷阱,她却依旧没有半点想要回头的想法,固执得理所当然、无法无天,活像一块硬到可以被女娲捡去补天的大石头。

看着那个来回揪草发泄、很快便有一堆水草在她手下死于非命的少女,家奴觉得有些话必须与她明言。

只是又恐径直说教会惹来她逆反,亦或是她根本不会接话搭腔,于是动用为数不多的教育经验,依旧以发问为开场白:

“先前不是说定了只暗中观望,不会冲动行事的吗?你为何贸然对祝执动手?”

话音落下,却见揪草之人转过头,露出一张彻底逆反的脸。

第070章烈焰腾空烧碧霄

少女咬着一侧牙齿,漆黑眉毛和高挺鼻子只差皱作一团,眉心挤出几道浅痕,好似老虎脑门上的斑纹。

猝然对上这幅非绝世大犟种不能有的脸色,家奴表面平静,身体里则有一道声音从脑海里直坠至心底:这……好难。

他平静外表下已然感到计无所出,茫然四顾,不知能向谁人求助。

而在少微眼中,她此刻已被情绪揪扯得不能更难受,肚子里装满了混杂的怒气,却还要被对方质问,她平生最讨厌被人诘问行事动机,好似压着她的脑袋逼她复盘经过承认错误。

因此理直气壮地道:“我何时与你说定了?一直是你在说,我又不曾开口!”

家奴默然一下,才接话:“……那不正是默认之意吗?”

“不是,就不是!是你自己胡思乱想!”

看着气冲冲否认的人,家奴没由来地想到一只曾咬着他袍子撕扯甩头的狗崽子。

那狗崽子受了伤,咬着他衣袍发出呜呜昂昂叫声,看起来很凶恶,实则却也不是真的要伤害谁。

果然,见他沉默下来,她便扭回头去,盯着池水,有些闷闷地道:“况且我哪里冲动了,我在那山中提前找好了退避的山洞,观望了许久才动的手!”

家奴:“观望哪个才是祝执是吧。”

她之前没见过祝执,一时认不清,想来那名为观望的过程便是拿来盯人找人了。

少微一噎,再次转头看向家奴,怒冲冲道:“我差一点就能杀掉他了!”

她话语里全是不服输不甘心:“他也没什么了不起!如果不是他身边有杀不完的手下护着,如果不是我带着伤连日连夜赶路气力不济,如果不是……”

“可这些如果不是,正是他的一部分。”家奴哑声打断了少微气愤的话。

少女浓密的眼睫几不可察地一抖,一脸不服气地瞪着他。

家奴迎着那倔强目光,与她道:“他的手下始终会跟随他,就如他的刀弩甲衣不会离身,而这些你都没有。你先前的伤是与他的手下拼杀留下的,你之所以气力不济也是因为追赶他而无暇歇息,他有车驾可在途中养神而你没有。”